林陽把信折好收進袖中。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從黑風堡劃到黑熊嶺北麓,又劃到狼烽口。
「正面打不了,那就打之前。」
郭真抬頭看他。
「安親王押送唐安從鎮北關出發,必經黑熊嶺北麓,北麓有一條窄谷,叫落雁溝,兩山夾峙,路寬不到三丈,周大勇帶赤雲寨的人在那裡設伏,不求救人,只求拖延,把押送隊伍堵在溝里半天,我就能從北路搶到他們前面,在狼烽口把人截下來。」
郭真皺眉:「周大勇手裡能用的不到兩百人,安親王押送隊伍三百精銳,還有大皇子的金甲蠻人接應。堵得住嗎?」
「堵不住也得堵。」
林陽走到桌前,提筆寫了一張手令,「周大勇不用打贏,他只需要把落雁溝兩頭的路封住,用滾石和火油罐堵,安親王的人要清路就得花時間,半天足夠我趕到狼烽口。」
他把手令遞給郭真:「派人連夜送去赤雲寨,告訴周大勇,人不用多帶,滾石和火油管夠。打完就撤,不要戀戰。」
郭真接過手令,快步出去了。
林陽又提筆寫了第二張紙條,遞給旁邊待命的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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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去白河原,給秦子衿,告訴她,五天之內我一定把唐安帶回去,讓她先撐著,不要減量。」
斥候接過紙條,轉身奔出議事廳。
當夜三更,林陽親率兩百刀兵從黑風堡北門開出。
隊伍輕裝,每人只帶三天乾糧和兩壺水,刀鞘裹布,馬蹄裹氈。
林陽騎馬走在隊首,馮三章在前領路。
郭真送到堡門外,站在門洞的陰影里,手裡攥著黑風堡的防務令旗。
「大人,堡里的事你放心。」
林陽勒住馬,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不在時,堡內凡有紅蓮教異動,先斬後奏。
隔離區那個劉二,繼續用。他指的路跟雲遊道人的行蹤對得上,這人暫時可信。」
郭真重重抱拳。
林陽雙腿一夾馬腹,隊伍朝北面黑熊嶺方向疾馳而去。
急行軍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午後抵達黑熊嶺北麓。
林陽命隊伍在落雁溝南口外的樹林裡休整,派出四名斥候分兩路探查。
一路去落雁溝北口,看周大勇的伏擊是否到位。
一路去狼烽口方向,摸清交易地點的地形和安親王隊伍的行進速度。
斥候走後不到半個時辰,北路那路斥候先回來了。
他跑得滿頭大汗,臉色不對勁。
「大人,落雁溝北口有動靜。安親王的押送隊伍已經到了,比預計的快了半天。
周大勇的人還沒到位,溝里只有零星的滾石堆,沒人守。」
林陽眉頭一緊。
周大勇的赤雲寨在落雁溝東南方向,比黑風堡離得更近,按理說應該已經到了。
除非路上出了變故。
他正要下令加速行軍,第二名斥候從狼烽口方向狂奔而回。
這人跑得更急,到林陽面前時直接跪下了。
「大人,安親王押送唐安的人馬比預計多出三倍,不是三百人,是將近一千,領隊的手裡拿著安親王府的令牌,身邊跟著一名金甲蠻人,是大皇子派來的接應,隊伍走得很快,已經過了落雁溝北口,朝狼烽口方向去了。」
林陽攥著韁繩的手指猛地收緊。
一千人。
安親王派了將近一千人押送唐安。
這哪裡是押送,這是行軍。
安親王把唐安看得比什麼都重,他知道唐安手裡那份乙字營拓樣的分量,所以不惜血本。
斥候又補了一句:「還有,小人遠遠看了一眼被押著的那個人,渾身是傷,衣服破得不成樣子,但眼神極亮,他一直盯著南邊的方向看,一步三回頭。」
林陽坐在馬上,沉默了兩息。
唐安在南邊看什麼?
看黑風堡的方向?
還是看白河原的方向?
他被關了兩年,忽然被人從地牢里拖出來,押著往草原上走。
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南邊是大武的方向。
他的父親在南邊,他的妹妹在南邊。
他在找家。
林陽把韁繩一拽,轉頭朝身後的兩百刀兵高聲下令。
「全員加速,目標狼烽口,周大勇那邊不等了,我們自己上。」
馮三章急道:「大人,一千人,我們只有兩百,硬碰硬打不過。」
「誰說要硬碰硬。」
林陽催馬衝出去,聲音從風裡傳回來,「狼烽口以北是草原邊境,沒有遮擋,但狼烽口本身是一道峽谷,兩側有崖壁,安親王的人要從峽谷過,我們就堵住峽谷南口。」
他一邊策馬狂奔,一邊在心裡算時辰。
安親王的人已經過了落雁溝北口,朝狼烽口去了。
按正常行軍速度,他們到狼烽口南口還需要一個時辰。
林陽從落雁溝南口出發,走捷徑直插狼烽口南口,快馬加鞭半個時辰能到。
搶在安親王前面堵住峽谷南口,把一千人堵在峽谷里。
峽谷南口窄,一千人展不開,只要他堵住口子,安親王的人就過不來。
但這也意味著,他要在峽谷南口面對十倍的兵力。
兩百對一千,守不住多久。
林陽一邊策馬一邊回頭朝馮三章喊:「到了狼烽口南口之後,你帶五十人守住左側崖壁,唐震帶五十人守右側,我居中把所有火油罐堆在峽谷口,安親王的人一衝,先扔火油罐封路。」
馮三章在風裡喊回來:「火油罐燒不了多久!他們人多,踩著火也得衝過來!」
「燒不了多久沒關係。」
林陽的聲音壓過風聲,「只要拖到唐安被押到峽谷中段,我就能從崖壁上下去把人搶出來。」
馬蹄踏碎凍土,兩百騎在草原邊緣拉出一道灰白色的煙塵長線。
林陽伏在馬背上,袖中那枚玉珏貼著胸口,冰涼堅硬。
北面草原的方向,唐安正被押著朝狼烽口走來。
南面白河原的方向,秦子衿用母液撐著唐千重的命。
他只有一次機會。
狼烽口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時,林陽看見峽谷南口的崖壁上已經有人影在晃動。
周大勇的人到了。雖然晚了,但沒有缺席。
可就在他率隊沖向峽谷南口的同時,北面草原盡頭揚起了一道煙塵。
比他的隊伍大得多的煙塵。
煙塵前方,一面黑底金邊的旗幟在風中翻卷。安親王的旗。
而在那面旗幟旁邊,一道金色的身影策馬而行。
金甲蠻人。
唐安被綁在一輛馬車上,跟在隊伍中間。
他身上的衣服破成碎條,臉上全是乾涸的血痂,但那雙眼睛確實極亮。
他盯著南邊,盯著狼烽口的方向,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
林陽離得太遠,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但他看見唐安忽然偏過頭,朝旁邊的金甲蠻人說了一句話。
金甲蠻人低頭看他,唐安又說了第二句。
金甲蠻人的臉色變了。
唐安在笑。
林陽猛地一夾馬腹,朝峽谷南口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