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的手停在刀柄上。
李金看見林陽的動作頓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珠炮似的往下說:「雲遊道人逃走之前喝醉了酒,跟我說過,唐安被關在北蠻王庭以北的黑石地牢,大皇子的人在看守,但他還說了一個地方,北蠻王庭地下有一條密道,從王宮通到黑石地牢,這條密道只有王族和少數親衛知道。呼衍青鸞知道,呼衍拓也知道!」
林陽盯著李金的眼睛看了三息。
李金額頭的血順著鼻樑往下淌,眼裡全是恐懼和求生欲。
「你說的這些,雲遊道人怎麼知道?」
「他跟北蠻大皇子的人做過交易,對方告訴他的,他說這條密道是北蠻王族保命用的,從來不對外人說,大人,我說的句句是真!你留我一命,我把知道的全都寫出來!」
林陽鬆開刀柄,轉身朝寨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郭真,把他押回黑風堡,單獨關押,讓他把知道的都寫下來。」
郭真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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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站在赤雲寨的寨門口,夜風從黑熊嶺深處灌下來,帶著松脂和血腥味。
赤雲寨拿回來了,李金抓了,周大勇上位。
黑風堡背後的隱患清了。
可白河原那邊,秦子衿的急信還在他袖子裡。
唐將軍危,速來,藥不夠。
他翻身上馬,朝郭真喊了一聲:「赤雲寨交給你和周大勇,我連夜去白河原。」
郭真追出來:「大人,帶多少人?」
「一個不帶。黑風堡要留人守,赤雲寨要留人鎮,我去白河原是送藥方,不是打仗。」
他雙腿一夾馬腹,朝南面衝去。
身後,赤雲寨的火把在夜色里漸漸縮小,最後變成山腰上一團模糊的光。
林陽策馬跑了不到三里地,前方山道拐角忽然閃出一道人影。
他猛地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騰空,嘶鳴一聲。
那人站在路中央,身上披著一件北蠻樣式的羊皮襖,腰間掛著一枚玉珏。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出一張年輕女人的臉。
「林陽。」
她開口,聲音冷冽乾脆,「大公主讓我帶話,唐安不在黑石地牢了,大皇子把他轉移到了王庭地下。你要救人,得從王宮裡進。」
林陽攥緊韁繩,看著眼前的北蠻信使。
「呼衍青鸞還說了什麼?」
「大公主說,三天後她會讓人打開王宮北門,從北門進去,走密道,直通地下,但只有一次機會,過時不候。」
信使把話說完,轉身就走,身形一閃便消失在路旁的灌木叢中。
林陽坐在馬上,望著信使消失的方向,耳邊只剩下夜風穿過林梢的嗚嗚聲。
白河原的急信還在袖中,北蠻的信使剛剛帶走了關於唐安的最新消息。
他只有一個人,一匹馬,兩個方向。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上面還沾著赤雲寨帶出來的灰。
他攥了攥拳頭,抬頭望向南面白河原的方向,又轉頭看了一眼北面黑熊嶺背後的北蠻方向。
李金跪在崖邊,膝蓋底下是凍得硬邦邦的碎石,風從崖底灌上來,把他散亂的頭髮吹得亂飛。
他仰著頭看林陽,臉上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泥漿,嘴唇哆嗦著,把知道的東西一股腦往外倒。
「雲遊道人逃走前一晚喝多了,跟我吹噓過,他說唐安根本沒死,當年乙字營被圍,唐安帶著幾個人斷後,重傷被俘,」
「蠻人一開始沒認出他,只當是個普通邊軍斥候,扔在黑石地牢里關了兩年,後來大皇子的人查出了他的身份,但沒殺他,留著他當籌碼。」
林陽站在崖邊,夜風把他衣擺吹得獵獵翻卷。
他沒有打斷李金,讓他繼續往下說。
「安親王為什麼要殺唐安?因為唐安手裡有一份東西,當年乙字營被坑殺,假軍令上蓋著兵符印信的拓樣,那份拓樣唐安一直貼身藏著。」
「他被俘之前把拓樣交給了突圍出去的人,但那人死在半路,拓樣又輾轉回到了唐安手裡,大皇子的人搜身的時候搜出來了,但沒當回事,以為是普通軍中文書。」
李金咽了一口唾沫,語速更快了。
「雲遊道人說,那份拓樣是安親王偽造軍令的鐵證,安親王知道唐安手裡有這東西,所以這些年一直在找機會滅口,馬東熙那邊也在找,但大皇子把唐安藏得深,誰都找不到。」
林陽蹲下來,和李金平視。
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眼底的冷意。
「唐安現在在哪?」
「黑石地牢,北蠻王庭以北,走路得走大半天,雲遊道人說那個地牢是王庭舊獄,關的都是王族重犯,大皇子的人親自看守,外人根本進不去。」
林陽沉默了片刻,站起來,轉身朝寨門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側頭對郭真說了一句話。
「押回去,單獨關押,讓他把知道的都寫下來,寫不完不給飯吃。」
李金被兩名刀兵從地上架起來,拖拽著往寨門方向走。
他一邊被拖著一邊回頭喊:「大人!我都說了!你答應留我一命的!」
林陽沒回頭。
赤雲寨拿回來了。
周大勇帶人清點寨中餘糧和兵器,糧草還剩六百石,鐵器兩百餘件,老弱婦孺四百餘人。
寨牆上李金的人已經被全部繳械,押在寨中空地上蹲著。
周大勇手底下六十多個弟兄正在重新編組,個個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亢奮。
林陽在聚義堂里坐了半刻鐘,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赤雲寨收回,李金關押,周大勇暫管寨務。
黑熊嶺東麓雲遊道人的殘部雖然還沒清乾淨,但沒了李金做內應,那股散兵成不了氣候。
黑風堡背後的隱患暫時壓住了。
可他袖子裡還揣著秦子衿從白河原傳來的急信。
唐將軍危,速來,藥不夠。
他站起來,朝門外喊了一聲:「郭真。」
郭真快步進來。
「白河原那邊,沈悠心到了沒有?」
「算時辰應該到了。她們走的是落雁坡南麓,繞了遠路,但避開了鎮北關方向,如果路上沒耽擱,今天午後應該能進白河原大營。」
林陽點頭,沈悠心和秦子衿到了白河原,至少能先穩住唐千重的毒。
但秦子衿信里說「藥不夠」,說明白河原的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光靠黑風堡帶去的藥材,撐不了幾天。
「你派人去北雲城,找唐安,告訴他白河原的情況,讓他從北雲城藥庫調解毒藥材,走白河原上游水路送過去,越快越好。」
郭真應下,轉身要走。
林陽叫住他。
「還有一件事。給呼衍青鸞送一封信,走北路,挑最可靠的斥候。」
郭真接過林陽遞來的信紙,低頭看了一眼。
信不長,只寫了兩行字。
第一行是,唐安在黑石地牢,我需要你幫忙。
第二行是,條件你開。
「大人,呼衍青鸞在北蠻王都,這封信送到至少得七八天。」
「七八天就七八天。白河原那邊我先撐住,北蠻這條線不能斷。」
郭真把信收好,快步出去安排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