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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全速去省城搶人

  密密麻麻,全是從去年冬天開始,趙瘸子、刀疤李跟省經商局副長馬保國之間的分紅帳目與受賄明細,連經手人的簽字手印都按得清清楚楚。

  朱珠隨手翻了兩頁,嘴角挑起一絲冷嘲。

  難怪馬保國敢這麼大張旗鼓地派調查組封門,合著不僅是要除掉她這個競爭對手,更是為了掩蓋自己利用職權倒賣劇毒廢料、貪污分紅的底細。

  這根本不是什麼食品安全糾紛,這是一樁爛到了骨頭裡的貪腐大案。

  朱珠拿著帳本和銅模走出窯洞。

  院子裡,十幾個保衛處戰士已經把現場的毒肉、藥桶全貼上了白布封條,卡車車斗里的毒罐頭也被扣押了下來。

  賀連霄還踩著刀疤李的肩膀,見她走出來,眼底的寒意稍微斂了斂:「找著了?」

  「找著了,大魚上鉤的鐵證。」

  朱珠晃了晃手裡的藍皮本子,在夜風裡發出嘩啦的脆響。

  刀疤李瞧見那個本子,原本還死硬的麵皮一下子慘白如紙,但轉念不知想到了什麼,脖子上的青筋猛地暴起,滿臉泥水地瘋狂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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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出來又怎樣?姓朱的,你別得意太早!」

  刀疤李笑得直嗆風,吐出一口血沫子:「老馬今晚已經在省委招待所包了大會議室,開聯合通氣會!全省幾家大報社的記者全到了,市局和經委的頭頭腦腦全坐在台下!會一開完,定案通報就走電傳機發全國!」

  他劇烈咳嗽著,眼珠子裡布滿血絲:「你們現在去省城?黃花菜都涼了!省招待所門口站著雙崗糾察,沒有紅頭請帖,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你們紅旗廠這口黑鍋,背定了!」

  小胡氣得一槍托砸在刀疤李後背上:「閉嘴!」

  賀連霄面無表情地鬆開腳,彎腰拽掉刀疤李腰間的破布帶子,兩下將他的雙手反剪綁得死緊,順手扯下他的爛毛巾塞進他嘴裡。

  朱珠低頭拉開袖口,借著大燈的亮光看了一眼腕上的梅花牌手錶。

  指針正正指在九點二十五。

  按照省機關的辦事章程,通氣會一般開到十點整,最後由領頭的幹部簽字發稿。

  距離通氣會結束定性,只剩下最後三十五分鐘。

  這裡回省城雖然通了簡易公路,但夜路難走,起碼得跑半個鐘頭。

  賀連霄走到她身旁,高大的身板擋住了吹向她的冷風。

  他看著朱珠發紅的鼻頭,抬手把她滑落的圍巾往上扯了扯,動作放得很輕,說出口的話卻硬朗有力:「老磚窯離省招待所走西郊便道,二十八公里。」

  朱珠抬起頭看著他,眼裡跳動著冷光:「老馬要給自己立牌坊,咱們不去給他搭把手,豈不是辜負了他這番苦心排場?」

  「把人全押上解放卡車,小胡帶一個班看著。」

  賀連霄轉頭向保衛處排長下令,語速極快:「剩下的,全上吉普車。」

  「是!」戰士們齊刷刷敬禮,腳步飛快地拉拽俘虜。

  朱珠啪的一聲合上黑帳本,直接塞進自個兒的大衣內兜,拉上拉鏈,抬手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

  她抬頭對上賀連霄沉靜的眼眸,嘴角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勁:「老賀,拉警報,全速去省城招待所搶人!」

  警報器的尖嘯刺穿戈壁的夜霧,吉普車卷著砂石猛衝上硬化路面。

  車窗縫裡灌進來的風跟刀子一樣,颳得人腦仁生疼。

  賀連霄單手把著方向盤,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穩壓住打滑的胎向,另一隻手伸過來,將朱珠棉襖領口的扣子嚴實扣上:「坐穩,後頭卡車重,追不上咱們,我得在九點五十前把你送進招待所前院。」

  朱珠身子隨著顛簸晃了晃,順勢撞進他堅實的肩膀里。

  她半點不慌,反倒借著儀錶盤微弱的綠光,慢條斯理地從大衣內側摸出那個四四方方的黑色鐵殼小玩意兒。

  「賀團長,開你的車,操那麼多閒心做什麼。」朱珠按了按鐵盒子上的銀色旋鈕,磁帶齒輪在裡頭輕微咬合轉動,發出細碎的卡嗒聲,「要不是我留了個心眼,早早讓老黃狗把這進口錄音機叼進西郊廢料場辦公室的梁頭上,今晚還真拿不住這老狐狸的原聲。」

  賀連霄斜睨了她手裡的東西,喉間滾出一聲沉笑:「歪門邪道,你倒是樣樣精通。」

  「什麼叫歪門邪道?」朱珠輕哼一聲,拿胳膊肘捅了他硬邦邦的肋巴骨一下,「這叫科技興邦。老馬以為他是省里的土皇帝,動動筆桿子就能把咱們幾千號工人的飯碗砸了,我今晚非得讓他知道,馬王爺到底長了幾隻眼。」

  賀連霄騰出右手,寬厚粗礪的掌心在她腦瓜頂上揉了一把,掌心的熱度穿透棉帽,燙得朱珠耳根微熱。

  「有我在,天塌不下來,砸不著你。」

  男人的話極短,語調平得像塊青石板,底下卻壓著千鈞重的底氣。

  朱珠心裡微微一動,嘴角抿開兩個淺淺的梨渦,卻沒順著他的話溫存,反而拍開他的爪子:「好生開車!前頭進省城西便門了,別把老娘顛吐了,待會兒上台我還得指著這張臉震場子呢。」

  車輪擦著水泥隔離墩呼嘯而過,九點四十八分,墨綠色的吉普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穩穩剎停在省委招待所大門外的玉階石條前。

  門衛兩名執勤糾察還沒來得及抬手敬禮盤查,車門已經被賀連霄一腳踹開。

  他甩出軍區司令部的特別通行紅摺子,兩名糾察掃到鋼印,立正敬禮的胳膊生生僵在半空。

  朱珠已經利落地脫掉了沾滿泥漿的粗布夾襖,露出裡面一身熨燙得筆挺周正的草綠色軍便服。

  領章鮮紅,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豐腴挺拔的身段在武裝帶的勾勒下,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英武。

  兩人步履如風,徑直穿過紅地毯鋪就的長廊。

  招待所二樓的大會議廳內,暖氣燒得極旺,熱烘烘的水汽混合著雪花膏與劣質菸草的焦味。

  長條主席台上鋪著大紅絨布,幾隻大號搪瓷茶缸冒著裊裊白氣。

  台下黑壓壓坐了上百號人,省報、工人日報的記者架著海鷗牌照相機,鎂光燈噼里啪啦地炸出一團團刺目的白煙。

  馬保國正坐在正中央的話筒前。

  他穿著藏青色的幹部裝,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捏著一方雪白的細棉布手帕,正顫巍巍地擦拭著泛紅的眼角。

  「同志們,工友們,還有各位新聞界的朋友們!」

  馬保國聲音帶著沉重的哭腔,胸膛劇烈起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青石縣七個祖國的花朵,現在還在醫院搶救!我們省經商局成立聯合調查組,本著對人民高度負責的態度,連夜突審了紅旗集團!」

  他用力拍在講台的紅絨布上,茶缸蓋子被震得亂跳。

  「觸目驚心!簡直是喪盡天良!」馬保國抬高聲調,脖頸上爆出兩條青筋,「利用特供軍糧的名義,採購死豬、瘟豬!中飽私囊!把群眾的生命安全當兒戲!我馬保國代表省經商局和衛生部門,提請最高行政會議,即刻全面吊銷紅旗集團所有生產資質,全廠查封,責任人移交司法機關嚴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