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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動一下,崩了你

  朱珠借著他的力道一躍而上,伏在牆頭瓦礫後往院裡瞧。

  磚窯中央點著兩盞大號馬燈,照得幾間破窯洞如同白晝。

  地上橫七豎八堆著幾十口破水缸,缸里泡著大塊大塊發綠髮黑的死豬肉,蒼蠅嗡嗡亂飛。

  三個光著膀子、滿身橫肉的漢子正拿著洋鎬把爛肉剁碎,案板旁邊放著幾隻貼著「西郊皮革廠二車間」紅色封簽的鐵桶。

  其中一個刀疤臉漢子拎起鐵桶,把裡頭黃褐色的濃稠液體咕咚咕咚倒進大鍋里,惡臭被滾水一燙,化作翻騰的白氣衝上夜空。

  大鍋旁邊的案板上,赫然碼著厚厚兩摞紅艷艷的商標紙,上面印著工整的「紅旗食品廠」字樣以及特供五角星,粗看過去足有兩萬多張!

  「快點剁!磨蹭什麼呢!」

  一個滿臉橫肉、嘴角帶疤的中年男人從窯洞裡挑簾出來,肩上搭著個油膩發黑的麻袋。

  他腰裡別著一把剔骨尖刀,手裡正點著一厚沓大團結,唾沫星子橫飛地數著數,啪的一聲將錢捆甩進麻袋裡。

  這人正是趙瘸子手底下的頭號打手刀疤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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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疤李啐了一口黃痰,抬腳踹在剁肉漢子的屁股上:「手腳麻利點!馬副局長剛才派人傳話了,省城大院那邊已經動手,姓朱的娘們三天內翻不了身!趁著調查組壓著紅旗廠,天亮前必須把這十車毒肉全散到東山縣和安西縣的集市上去!」

  「李哥,這批藥水下得太猛,肉皮子都燒起泡了,要是再藥死娃娃咋整?」剁肉的漢子縮著脖子嘟囔。

  刀疤李眼角抽搐了一下,反手抽了那漢子一記響亮的耳光:「死幾個窮酸娃娃算個屁!只要坐實了紅旗廠的名頭,馬副局就能順理成章收編了他們的軍糧車間!到時候咱哥幾個全調進經商局吃商品糧!趕緊裝車!」

  院子角落裡,一輛解放牌大卡車的車斗已經裝了半滿,帆布篷下拉得嚴嚴實實。

  賀連霄伏在牆頭,指節在青磚上壓出白印,身上的煞氣再也收不住。

  朱珠反手壓住他的手背,眼底浮起一絲冰冷的鋒芒:「老賀,證據全齊了,收網。」

  朱珠反手壓住賀連霄的手背,掌心觸到他結實的手腕骨。

  「證據全齊了,收網。」

  賀連霄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掌心帶著常年握槍磨出來的粗繭,把她往牆垛後頭拉了半寸,聲音沉得發實:「你在後頭待著,別冒頭。」

  「老賀,當心他們手裡有傢伙。」

  「幾個偷雞摸狗的爛崽,翻不起浪。」

  賀連霄翻身躍下土牆,落地輕得像片落葉。

  他快步繞到後方的吉普車旁,抬手朝黑黢黢的荒草坡打了個呼哨。

  草叢裡冒出十幾個戴鋼盔的保衛處戰士,手裡全端著五六式半自動,腳步輕捷利落地聚到車廂兩側。

  「小胡,把車頭大燈蒙布撕了。」

  「是!」

  發動機轟鳴聲在死寂的土塬下炸響。

  墨綠色的吉普車掛上倒擋往後退出十來米,緊接著換上一擋,油門踩到底,排氣管噴出一大股焦黑的青煙。

  車頭正前方的防撞鐵梁直奔老磚窯的爛鐵門撞去。

  「哐當」一聲巨響,兩扇鏽爛發脆的雙葉鐵門連帶著半截磚石門柱,被車頭撞得粉碎,磚塊混著斷鐵條四處飛濺!

  吉普車大燈的光柱直直打在院子裡,把馬燈照不到的陰暗角落掃得雪亮。

  那道慘白的光柱正正打在刀疤李驚恐的臉上,他手裡捏著的大團結掉落一地。

  「抄傢伙!有人砸場子!」

  刀疤李尖叫了一聲,反手去拔後腰上的剔骨尖刀,腳底抹油就要往後牆的狗洞鑽。

  車門嘭地撞開。

  賀連霄長腿邁下踏板,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三兩步就越過了院當中的大鐵鍋。

  兩個滿身肥肉的剁肉漢子抄起案板上的洋鎬撲上來,賀連霄甚至連配槍都沒掏,側身避開劈下來的鎬頭,反手扣住一人的小臂往下一擰,骨節發出脆響。

  另一人還沒來得及掄刀,被他一記側踹重重踹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噗通栽進盛滿鹵湯的木桶里,湯水濺得滿地皆是。

  保衛處的戰士動作幹練,槍口往前一頂,三兩下就把剩下的幾個打手按在污水坑裡。

  刀疤李剛鑽進狗洞半截身子,後脖領子突然一緊。

  賀連霄單手拎小雞一樣把他整個人從牆洞裡硬拽出來,右臂一掄,直接將刀疤李砸在滿是死豬下水的水泥板上。

  皮靴底踩在刀疤李的腮幫子上,把他半張臉按在惡臭的爛泥里。

  「動一下,老子崩了你。」

  刀疤李吐出一口帶泥的唾沫,骨頭縫裡疼得直抽抽,手裡的尖刀早就甩飛到了牆角。

  朱珠這時才踩著碎磚渣慢悠悠晃進院裡,棉布鞋底避開地上發臭的血水,手裡拎著一根順手撿來的槐木棍子。

  她走到大鐵鍋跟前,用棍子挑起半塊煮爛的肉皮,嫌棄地撇了撇嘴:「工業燒鹼、重鉻酸鉀,外加至少停放了七天的瘟豬肉。刀疤李,你這良心怕是被狗啃得連渣都不剩了吧?」

  刀疤李側著臉貼在地皮上,眼神里全是兇狠,咬著牙不吭聲。

  朱珠扔掉木棍,沒再搭理他,徑直穿過掛著破棉門帘的窯洞入口。

  屋裡瀰漫著一股發霉的潮氣,除了一張光禿禿的土炕,就剩牆角幾個爛洋鐵皮箱子。

  小胡端著手電筒跟進來,在箱子裡翻檢:「朱廠長,這幾個箱子裡全裝著省城第二供銷社的假公章,還有偽造的提貨單,但沒瞧見假印模。」

  「印模那麼要緊的物件,老狐狸怎麼會擱在明面上。」

  朱珠走到土炕後頭那面貼著舊報紙的磚牆前。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在幾塊發黑的磚頭上順次敲了敲。

  聲音發悶,直到敲到靠地基第三層、靠近煙道的位置,磚縫裡發出空洞的迴響。

  「在這兒。」朱珠招了招手。

  小胡趕緊拔出刺刀,順著灰縫插進去用力一撬。

  整塊青磚被起出來,後頭露出個兩尺見方的暗格。

  裡頭墊著油紙,小胡伸手一掏,捧出兩塊巴掌大小的銅製模具。

  借著手電筒光,模具上赫然雕刻著「紅旗食品廠」特製的五角星標識,連底部的暗記凹槽都仿得一模一樣,邊緣還殘留著機加工的銅屑。

  「廠長,真在這兒!」小胡喜出望外。

  「還沒完呢。」

  朱珠沒有收手,她貓著腰,把半邊身子探進暗格深處,指尖在鬆動的磚石縫隙里摳了摳。

  那裡頭還塞著個用羊皮嚴嚴實實包著的小長包。

  解開外頭纏著的細麻繩,裡頭是一本藍色塑料皮的帳本。

  朱珠翻開第一頁,紙張泛黃,上面全是蠅頭小楷,字跡記得工整清楚。

  「四月十二日,送省經商局馬保國同志茅台兩箱,現匯八百元,批文到手。」

  「六月五日,調撥西郊皮革廠廢料兩噸,付馬副長分紅一千二百元,走私生豬七十頭由其表弟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