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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死不了人!

  台下的照相機閃成一片,咔嚓咔嚓的快門聲不絕於耳。

  幾個坐在前排的報社主編飛快地在採訪本上劃拉著紅墨水,標題赫然寫著「剝開黑心軍工畫皮」。

  「馬副長一心為民,雷厲風行啊!」

  「可不是嘛,這紅旗廠也太猖狂了,仗著有點軍工背景,居然敢用死肉害孩子……」

  台下的附和聲像漲潮的水一樣涌動。

  馬保國眼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將手帕揣回口袋,提起鋼筆,準備在那份撤銷執照的加急通告上簽字畫押。

  就在筆尖觸碰到紙頁的剎那。

  「轟!」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撕裂了禮堂的莊嚴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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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扇包著厚銅皮的棗紅色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重重踹開,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斷裂聲,兩扇門板狠狠撞在白灰牆壁上,震落下一蓬細碎的白粉。

  穿堂冷風裹著戈壁的寒氣倒灌而入,台上的紅絨布被吹得狂亂翻卷,幾張紅頭文件嘩啦啦飛散在半空。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脖子僵硬地轉向大門口。

  朱珠邁著大步跨過門檻,腳底下的黑色三節頭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咚咚聲。

  她身側跟著面容如鐵鑄般的賀連霄,男人身上的煞氣仿佛剛從屍山血海里撈出來,深灰色的眼眸掃過台下,幾位離得近的幹部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屁股貼著椅子往後縮。

  小胡帶著四個全副武裝的保衛幹事緊隨其後。

  幹事們兩手抬著一隻沉重的大號木箱,幾步衝上主席台,毫不客氣地噹啷一聲,將箱子砸在馬保國正前方的講台中央!

  箱蓋四散彈開。

  兩塊沾著暗綠肉沫、發黑帶鏽的銅製假印模滾落出來,順帶著十幾包散發著刺鼻化學藥水味的死豬肉乾,橫七豎八地癱在馬保國精心準備的發言稿上。

  那股子混合著生石灰與硝皮廢水的惡臭,順著暖氣片的熱風瞬間瀰漫了整座大廳。

  台下前排的幾個女幹事當場捂住口鼻,乾嘔出聲。

  「朱珠!賀連霄!」

  馬保國像被烙鐵燙了屁股一樣跳起來,面孔由於暴怒漲得通紅,抓起桌上的茶缸蓋子砸在地上:「放肆!這是省委直屬的通氣會!你們紅旗廠涉嫌嚴重投毒犯罪,抗拒聯合調查組執法,現在還敢帶著現役軍人衝擊會場?來人!保衛科呢!把這兩個無法無天的狂徒給我抓起來!」

  會場兩側的四個保衛幹事剛要拔腿上前,賀連霄眼尾一橫,右手隨意搭在後腰槍套的皮扣上,身形未動,僅憑那如山般的身軀就將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幾個保衛幹事看著賀連霄肩章上的兩槓三星,腳底板像生了釘子,硬是沒一個敢跨出半步。

  朱珠走上台階,繞過翻倒的公文紙,目光落在馬保國那張因為驚駭而微抽的臉上。

  她伸手拍了拍木箱上的灰塵,語氣輕快得像在自家後院拉家常:「馬副長,發這麼大火做什麼?您剛才不是對著記者朋友們痛陳利害,要找下毒的真兇嗎?我連夜給您把這真兇的老窩端了,連人帶贓物全運到了招待所樓底下,您怎麼反倒不高興了?」

  馬保國抓著桌沿的指甲泛白,強撐著官威冷斥:「少在這兒胡攪蠻纏!誰知道你從哪兒找來的垃圾破爛栽贓陷害!通告已經生效,你現在是戴罪之身,沒有資格在這兒大放厥詞!」

  「垃圾破爛?」

  朱珠挑了挑眉梢,不緊不慢地拉開軍便服上衣的拉鏈,掏出那台黑色的微型錄音機,直接擱在會場的主擴音麥克風旁邊。

  她指尖在播放鍵上輕輕一按。

  沙沙的電流聲在擴音喇叭里刺啦啦響了兩秒。

  緊接著,一道陰冷、油滑,卻與馬保國剛才義正辭嚴的腔調分毫不差的聲音,如驚雷般在整個大廳的上空炸裂開來!

  「……趙瘸子,這批西郊皮革廠換下來的工業廢藥,味道重是重了點,但只要重鉻酸鉀加足了,死豬肉上的綠斑就能全褪乾淨。量下大點,死不了人,頂多拉稀洗胃!」

  「……只要青石縣的孩子一進醫院,我就借衛生廳的名義扣了紅旗的民用指標!等查封的條子一貼,軍糧車間由我表弟接管,咱們下半輩子吃喝不愁!」

  「……兩萬聽黑貨全打上紅旗的暗標,天亮前必須散到東山縣和安西縣去,把水徹底攪渾,我看她朱珠渾身是嘴,怎麼跟老百姓交代!」

  錄音機里的對話字字誅心,連倒酒碰杯的清脆響聲都錄得一清二楚。

  會場上百號人屏住了呼吸,落針可聞。

  台下的報社記者們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互相驚恐地對視一眼,隨即瘋狂地舉起相機,對準台上臉色灰敗如死灰的馬保國,快門按得像連珠炮!

  閃光燈的強光一次次打在馬保國的臉上。

  他身子晃了兩晃,膝蓋一軟,重重跌坐回木椅里,渾身的肥肉篩糠一樣抖動起來。

  「假……假的!這是利用敵特設備偽造的特務手段!」馬保國嘴唇乾癟地哆嗦著,眼神飄忽,想要伸手去奪錄音機,卻被朱珠輕巧地側身避開。

  朱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底沒有半點溫度,嘴角掛著一抹嘲弄:「馬副長,這錄音是假的,那您藏在老磚窯煙道暗格里的藍皮帳本,總不是假的吧?」

  她從懷裡掏出那本厚厚的羊皮帳冊,隨意翻開一頁,朝著台下高高揚起:「四月十二號,收受走私款八百元,茅台兩箱;六月五號,批條放行帶毒廢料兩噸,受賄一千二百元!一筆一划,連您老人家的私章指紋都齊備著呢!」

  台下徹底炸開了鍋。

  「天爺啊!經商局副長監守自盜,自己下毒栽贓特供廠?」

  「這黑心肝的王八蛋,連孩子都下死手害!」

  台下的幹部們個個噤若寒蟬,迅速拉開與馬保國的距離,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馬保國喉頭湧上一股甜腥,指著朱珠的食指抖得如同秋風落葉,卻連半句整話都吐不出來。

  就在滿場譁然、記者們爭相往前擠的當口,大廳後方的大門再次被重重推開。

  兩名身穿灰色中山裝、面容冷峻的省紀律專員,帶著六名荷槍實彈的內衛戰士大步邁入紅毯。

  領頭的專員面沉如水,徑直穿過混亂的人群踏上主席台,從公文包里抽出那張加蓋著省委和軍管會鮮紅鋼印的公文,展開停在馬保國的鼻尖前。

  「馬保國同志。」專員的聲音不帶絲毫情緒起伏,「省紀律調查組奉命對你立案審查,這是拘捕令,請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