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19章 范德梅爾第二次登門!保底加浮動!排他權暗戰!

  2006年1月19日,周四。

  費爾德霍芬,ASML園區會議室。

  上午九點,范德梅爾的黑色轎車第二次停在園區門口。

  這次跟上次不同——上次是來看實力的,這次是來談條款的。陪他進來的有兩個人——一個面孔陌生的荷蘭律師,頭髮花白,穿著深色西裝。

  德·克魯伊夫在走廊里看到這一幕,低聲對林遠說:"這次他親自帶了律師來,說明是要動真格談條款了。上次只是摸底,這次是簽約前的最後博弈。"

  林遠點了點頭。他身後是趙強和遠望的法務顧問——一個從阿姆斯特丹臨時請來的荷蘭律師,叫范德維爾德,四十多歲,話不多,但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會議室的窗簾半拉著,冬天的陽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長桌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范德梅爾坐下,打開文件夾。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林先生,我說過三天,但我這個人不太喜歡等人。新的方案帶來了。"

  他把文件推過來。林遠沒有急著翻,先看封面——標題是"CTIN技術授權合作框架(修訂版)"。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兩天——這說明他比林遠更著急。

  "請說要點。"林遠說。

  范德梅爾看了一眼法律顧問,然後直接開口:"三個變化。第一,授權費結構改為保底加浮動——EUV光源校正授權,基礎費率百分之二點五,疊加年度產量獎金。按今年計劃交付量算,單台綜合授權費大約兩百一十萬歐元。"

  趙強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停了一下。兩百一十萬——比上次的三百六十萬總價高,但結構更合理。保底部分旱澇保收,浮動部分是增量,上不封頂。

  "第二,"范德梅爾繼續,"工件台控制和全流程優化兩個領域,各百分之一點五。僅EUV一項,年收入上限約四千兩百萬歐元。"

  四千兩百萬歐元——光EUV這一項。折合人民幣超過四億。

  趙強在筆記本上飛速寫著數字,手心開始出汗。

  "第三,"范德梅爾的語氣放慢了,"ASML授予遠望'戰略供應商'資格——ASML歷史上第四家。"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戰略供應商享有優先參與下一代光源系統技術論證的權利。"

  德·克魯伊夫在旁邊輕輕吸了口氣。他在ASML工作了二十多年,知道"下一代光源系統技術論證"這九個字的分量——那不是授權費的問題,是進入ASML核心技術圈層的門票。

  林遠沒有立刻回應。趙強在旁邊屏住了呼吸。法務顧問范德維爾德面無表情——但林遠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那是在計算。

  四千兩百萬歐元。這個數字,足以讓遠望從一個小型技術團隊,變成國際半導體供應鏈里一個不可忽視的名字。

  但范德梅爾不是在施捨。他是商人。每一分錢的背後,都有對應的代價。

  林遠翻開了文件,逐條看。看了大約三分鐘,合上。

  "排他條款呢?"

  范德梅爾微微點頭:"戰略供應商附帶排他義務——兩年之內,遠望不得向其他光刻設備廠商提供同類技術授權。"

  "果然。"林遠靠在椅背上。

  排他兩年。林遠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尼康的光刻機校正方案還在早期階段,佳能的EUV項目至少要三年才能出原型機。如果CTIN在這兩年裡只綁定ASML一家,等排他解除,對手已經有了自己的方案,CTIN的先發優勢就打了折扣。更關鍵的是——替代方案需要時間成長,兩年排他等於把自己的手腳綁住。

  "范德梅爾先生,"林遠說,"我有一個反提案。"

  "請說。"

  "排他期一年,不是兩年。而且附帶業績條款——如果ASML年度採購量未達到約定標準,排他權自動終止。"

  范德梅爾皺眉:"一年太短。我們的法務團隊需要時間評估戰略供應商的各項權益,光是系統集成和技術論證的啟動周期就不止一年。"

  "那就用業績來換。"林遠說,"你們要排他,是因為不想讓競爭對手拿到CTIN。我接受排他,但ASML必須證明它值得這個排他——拿採購量說話。"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德·克魯伊夫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荷蘭語,像是在自言自語。林遠沒聽懂全部內容,但聽清了一個詞——"geniaal"。天才。

  范德梅爾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他看著林遠,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不是敵意,更像是一個老練的棋手發現對面坐了一個不太像二十歲年輕人的對手。

  "還有一個問題。"范德梅爾忽然說,"林先生——你為什麼這麼在意排他權?據我所知,你目前手裡沒有第二個光刻機廠商的合作意向。你是打算跟別人合作,還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銳利。"還是你有別的打算?"

  這個問題很直接。范德梅爾在試探。

  林遠沒有正面回答。他看了一眼法務顧問范德維爾德,對方微微搖頭——這個問題涉及商業策略,不屬於法律條款範疇。

  "遠望需要保留選擇權。"林遠只說了這一句,"這不是談判籌碼,是原則。"

  范德梅爾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低頭在文件上寫了幾個字,劃掉了兩行,又加了一行。

  "好。排他一年,附加業績條款。首年採購量基準——不少於十五台設備。"

  "二十台。"林遠說。

  范德梅爾抬頭看了他一眼。

  "十五台是你們的計劃量,二十台是你們的目標量。"林遠說,"如果連目標量都達不到,排他就沒有意義。"

  范德梅爾的嘴角動了一下。這次不是笑,更像是一種認可。他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法律顧問,對方微微點頭。

  "成交。框架可以這樣定。"

  他合上文件。旁邊的法律顧問始終沒說過一句話,但這時候他做了一件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備忘錄,推到林遠的法務顧問范德維爾德面前。

  "這是排他條款的業績考核細則草案。"法律顧問第一次開口,聲音乾燥,"十五台是底線,二十台是目標。如果首年達不到十五台——排他自動解除,沒有商量餘地。"

  范德梅爾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林遠也點了點頭。這才是真正的律師——不廢話,直接把刀架在脖子上。

  范德梅爾重新看向林遠:"但我還有一個建議——三月中旬,阿姆斯特丹。如果雙方律師確認細節沒有問題,我們可以安排一個正式的簽約儀式。"

  三月中旬。阿姆斯特丹。正式簽約。

  林遠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心裡把這個時間和蘇明遠的消息對了一下——三月中旬,阿姆斯特丹。時間正好。

  蘇明遠說鏗騰電子那條線的關鍵人物在歐洲。明面上是簽約,暗地裡——該見的人,也該見一見了。

  他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沒看手錶。但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時間帳——距離三月中旬,還有不到兩個月。足夠了。

  下午三點,酒店房間。

  趙強還在興奮。他來回踱步,手裡的筆記本翻來翻去,像是想再確認一遍那些數字是不是真的。

  "林哥,框架基本定了——保底加浮動,戰略供應商,排他一年加業績條款。你知道這個級別的授權在ASML歷史上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真的打算把CTIN當成核心組件來用。不是試一試,是戰略綁定!光EUV光源校正這一項,年收入上限就四千兩百萬歐元——"趙強的聲音有點發飄,"折合人民幣四億多……再加上工件台和全流程的授權費,簡直不敢想。我剛才手都在抖,你知道吧。"

  林遠沒有接話。他坐在窗前,手裡握著手機。窗外是費爾德霍芬的夜景,遠處ASML園區的燈光還亮著——實驗室里那些工程師大概還在加班。

  蘇明遠的消息昨晚就到了。他一直在等——等范德梅爾的框架落地之後,再動下一步棋。

  消息內容很簡短:

  "那家荷蘭基金查清楚了。最大LP是一家美國養老基金。但最關鍵的不是LP,是基金的管理合伙人——這個人和鏗騰電子的董事會成員有直接關係。遠哥,有人在兩條線上同時走——一條是ASML的正式渠道,一條是資本暗線收購替代供應鏈。兩條線的最終目標可能是一樣的:控制EUV供應鏈的關鍵節點。"

  林遠看完,刪掉了消息。

  范德梅爾不知道這條暗線。或者——他可能知道,但選擇裝作不知道。無論如何,這條線的存在說明一件事:ASML的供應鏈不是鐵板一塊。遠望手中的替代方案,比范德梅爾以為的更重要。

  他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上畫了一條線。

  線的左端寫著"ASML"——下面標註:戰略供應商、保底+浮動、排他一年、年採購≥15台。

  線的右端寫著一個問號。問號下面,他慢慢寫了兩個字:替代。

  兩條線之間,他又加了一行小字:長春光機所、成飛精密、國產光學毛坯、鏗騰暗線。

  他盯著這張圖看了很久。

  ASML是明牌,替代是暗牌。兩張牌要同時打。三月中旬去阿姆斯特丹簽約是明面上的事。暗地裡,他得在那之前把鏗騰電子那條線徹底摸清楚。

  他合上本子,給蘇明遠發了一條加密消息:

  "查鏗騰電子那條線。要快。三月中旬之前,我需要知道這條暗線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