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被推開,鉸鏈上的鐵鏽啪嗒掉了一層。
門口站著一個人,紫金蟒袍,金絲暗紋,腰束玄鐵帶扣。
此人鬢角灰白,面容削瘦,一雙眼窩深陷的三角眼跟秦明啟有七分相似。
但那股氣勢比秦明啟強大不少,乃是金丹後期。
威壓沒刻意釋放,但從他踏進密室的那一刻起,空氣就沉了下去。
油燈的火苗矮了半截,寧天虎的呼吸粗了一圈。
矮壯殺手原本就虛弱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來人正是秦家的實權長老,秦天峰。
五年之前帶死士去伏擊葉家老祖的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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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啟排輩分得叫他一聲堂叔,平日裡見了面連眼珠子都不敢亂轉。
「三叔。」秦明啟彎腰行禮。
腰彎得比在煉丹大會上被葉天立逼著掏靈石時還低。
秦天峰掃了一圈密室。
目光從秦明啟臉上划過去,又從寧天虎身上划過去。
最後停在暗幽王和矮壯殺手身上。
矮壯殺手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秦天峰多看了兩眼。
「說。」
一個字,不帶任何多餘的音節。
秦明啟開口,從賭石場講到煉丹大會。
從十億賭約講到雇凶截殺,從兩個金丹殺手講到全部失敗。
他說得儘量平靜,但說到葉天立邊跑邊布陣困住金丹初期殺手那一段時。
嗓門不自覺地壓低了,好像聲音小一點,這件事就沒那麼丟人似的。
秦天峰全程沒插嘴,聽完之後,密室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寧天虎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一群廢物。」
三個字從秦天峰牙縫裡擠出來。
語氣不算重,但密室里四個人同時縮了一下脖子。
秦天峰走到石桌旁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你們動動腦子想想,一個人才二十幾歲的小子,有可能同時在煉丹和陣法上達到大師級別嗎?」
秦明啟抿著嘴不說話,寧天虎連想都不敢想。
秦天峰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煉丹一道,從入門到四階,最有天賦的人也要十五年以上。」
「陣法一道,從識陣到布陣,能困住金丹的水準,少說二十年打底。」
「兩樣加起來,再天才也得花費三十幾年。」
他豎起一根手指,對著秦明啟晃了晃。
「他才二十歲,時間對不上。」
秦明啟的三角眼動了動,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三叔的意思是……」
「他背後有人。」秦天峰把話說得斬釘截鐵。
「要麼是某個隱世老怪物在暗中培養他,要麼是他得了某處上古傳承。」
「不管是哪一種,這小子身上的東西,都不是他自己能撐得住的。」
寧天虎的眼珠子轉了兩圈,腦子難得靈光了一回。
「秦長老,您的意思……該不會是那個培養他的人就在附近吧?」
說完這句話,寧天虎的腿又開始抖了。
要是葉天立背後真站著一個老怪物。
那他們之前做的那些事,豈不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秦天峰瞥了他一眼。
「怕了?」
寧天虎嘴巴張了張,沒敢說話。
秦天峰從石椅上站起來,紫金蟒袍的下擺拖過地面,帶起一陣細微的風。
「強龍不壓地頭蛇。」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落下來都跟鐵錘砸鐵砧一樣。
「就算他背後真有人,那又怎樣?」
「這是天武王朝,我秦家可是這片區域的四大家族之一。」
秦明啟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堂叔了。
這番話一出口,就意味著秦天峰已經下了決心。
「三叔打算怎麼做?」
秦天峰負手走了兩步,目光落在牆壁上那盞跳動的油燈上。
「葉天立從王城回流雲城,最快也要一天。」
「他回去之後,第一件事一定是回葉家。」
「葉家是什麼貨色?一個連築基後期都湊不出幾個的破落戶。」
秦天峰迴過頭,三角眼裡的光冰冷到骨髓。
「明天一早,你們隨我去流雲城。」
寧天虎愣了一拍:「去……去流雲城?」
「對,圍葉家。」秦天峰冷聲道。
「他不是有本事嗎?老夫倒要看看。」
「等我們壓到葉家門口,他背後那位神秘強者會不會跳出來。」
秦明啟的呼吸急促了半分。
他聽明白了,這是引蛇出洞。
用葉家當餌,逼葉天立背後的人現身。
如果有人來救,那就能試出對方深淺,進退自如。
如果沒人來救,那就說明葉天立是條斷了線的風箏,沒有靠山。
到那時候滅門抄家,把葉天立身上所有的秘密全部挖出來。
寧天虎的眼珠子亮了,這招夠狠,夠毒,夠乾脆。
「秦長老高明!」寧天虎拍大腿,肉都拍紅了。
「有您金丹後期坐鎮,別說葉天立,就是他背後那位也得掂量掂量!」
秦明啟點頭,三角眼裡也浮上了一層陰鷙的光。
「三叔,我跟您一起去。」
秦天峰沒回頭,腳步已經邁上了石階。
「收拾利索,明天你們都跟我一起出發。」
蟒袍的下擺消失在石階轉角。
威壓漸漸散去,密室里的空氣重新變得可以呼吸。
寧天虎長出一口氣,腿還在抖,但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
「葉天立,這回看你怎麼跑。」
暗幽王靠在牆角,手指在短刀柄上敲了兩下,沒吭聲。
這單活,到頭來要靠甲方自己的人來收尾。
……
一日之後,流雲城。
葉天立獨自一人走進城門時,天剛擦黑。
守城的兩個築基期兵卒看了他一眼,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三分。
倒不是認出了他的臉,是身上那股氣質跟尋常修士截然不同。
明明只有築基初期的氣息,偏偏走過去之後。
兩個兵卒後背都冒了一層雞皮疙瘩。
葉家大宅的門在他走到街口時就開了。
守門的家丁遠遠看見那道身影,扭頭就往裡跑,嗓門扯得老大。
「少家主回來了!」
三進院落里的燈籠依次亮起來,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匯聚。
葉家族人站在兩旁,目光複雜。
有敬有畏,有好奇有忐忑。
五年前被抓進天牢的廢柴少爺。
如今站在他們面前,氣度從容得不像同一個人。
葉天立徑直穿過前院,沒跟任何人多說話。
正廳的門虛掩著,燈火從門縫裡透出來。
推門進去,葉青辰一個人坐在主位上。
髮鬢比半年前又白了幾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但腰板挺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