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接過密信正要走。
葉青虎又叫住了他:「等等,再去辦一件事。」
葉青虎從柜子里翻出一個錦盒,暗紅色的綢緞面上繡著葉家族徽。
「把這個帶上給趙家主,午時議事堂要用。」
心腹接過錦盒,感覺分量不輕,不敢多問,轉身出了門。
葉青虎獨自站在書房裡,背著手,望著窗外的天色。
太陽剛爬上屋脊,金燦燦的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一臉志得意滿。
「大哥啊大哥,你那個好兒子沒了,你這個病秧子還能撐幾天?」
「葉家的天,該輪到我來撐了。」
午時三刻,葉府議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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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將鐘敲了三響,聲音沉悶,傳遍葉府每個角落。
這口鐘平日不輕易敲,一敲就是大事。
葉家高層凡在府中的,全部放下手裡的活計,往議事堂趕。
不到一刻鐘,大廳里站滿了人,兩邊涇渭分明。
左邊站著葉青虎一脈的族老和管事,個個紅光滿面,腰杆挺得溜直。
有幾個甚至穿了新衣裳來的,像是早就知道今天有好事。
右邊站著三長老葉青雲和幾個忠於家主的老人,面帶悲色,神情沉重。
葉天立的死訊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們心口,喘氣都費勁。
葉青辰最後一個到。
他被兩個丫鬟攙著,一步三喘地挪進議事堂。
臉色蠟黃,嘴唇發紫,眼窩深陷,活脫脫一副油盡燈枯的樣子。
走到一半就彎下腰猛咳起來,一隻手死死攥著一方白手帕捂在嘴上。
帕子拿開時,上面赫然幾攤暗紅色的血漬。
嚇得兩個丫鬟臉都白了,趕忙扶他坐上主位。
葉青辰坐下後,額頭密密麻麻全是虛汗,連端茶杯的手都在哆嗦。
那副模樣,別說打架了,走兩步路都能被風吹倒。
葉青虎在下面看著,心裡那個舒坦勁兒,就差沒哼出小曲來。
大哥果然不行了,五年的慢性毒藥沒白下,這身子骨怕是撐不過今年冬天。
他清了清嗓子,大步站到大廳中央。
環視一周,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三分悲痛七分莊重。
「諸位,我葉家遭逢大變。」
「天立侄兒不幸遇難,遺體未能尋回,乃我葉家之痛。」
說到這裡,他還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用袖子拭了一下眼角。
那演技要擱戲班子裡,能拿頭牌。
「更令人憂心的是,家主大哥近年來身體每況愈下,已無力主持大局。」
葉青虎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嚴肅。
「少家主亡故,家主抱恙,葉家群龍無首。」
「值此危難之際,我提議,重立少主,另推家主,以穩大局。」
這話一出,右邊那幾個忠義派的老人臉色大變。
三長老葉青雲第一個站出來,白鬍子氣得直翹。
「葉青虎,天立侄兒的屍骨還沒涼呢,你就迫不及待了?」
「家主還坐在上面,你當他是死人嗎?」
葉青雲七十多歲了,修為築基初期,在葉家輩分也算很高。
他指著葉青虎的鼻子罵,聲音大得整個議事堂都嗡嗡響。
「你安的什麼心,誰不清楚?趁火打劫的東西!」
葉青虎不動怒,反而笑了,他朝身後的心腹努了努嘴。
心腹捧著那個暗紅色錦盒走上前來,雙手呈上。
葉青虎打開錦盒,從裡面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
紙卷展開,末尾蓋著一方暗金色的印章,葉家老祖的私印。
「三長老,您老認識這個印章吧。」
葉青虎把羊皮紙舉高,對著光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葉青雲的臉色唰一下變了。
那枚印章他見過,六十年前老祖還在葉家時才用,絕不會認錯。
「這是老祖失蹤前留下的遺命。」
葉青虎一字一頓地念出上面的內容。
「若主脈無能,致家族衰敗,旁系有德者,可取而代之。」
十八個字,字字扎心。
議事堂里的空氣像被凍住了一樣。
葉青雲搶上前想去看那張羊皮紙,葉青虎往後退了一步,不讓他碰。
「三長老別急,看得到就行了,別弄壞了老祖的遺物。」
葉青雲氣得渾身發抖,可他沒法說那是假的。
因為印章是真的,至少從外表看,跟他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至於內容嘛,老祖都失蹤了,上哪兒去核實?
葉青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被收買的族老們紛紛開了腔。
「老祖高瞻遠矚,果然早有預見啊。」
「主脈確實青黃不接了,少家主沒了,家主又病成這樣。」
「我支持二長老繼任家主,非常時期當有非常之舉!」
「我也贊成。」
「附議。」
呼啦啦站出來七八個人,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配合得天衣無縫,排練過一樣。
葉青辰坐在主位上,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帕子上的血跡越來越多,咳到最後連腰都直不起來。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葉青虎,嘴唇顫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葉青虎……你瘋了……」
聲音虛弱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尾音都散了。
葉青虎正要再說什麼,議事堂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轟的一聲,兩扇厚木門撞在牆上彈了回來。
一個圓滾滾的身影邁過門檻,身後跟著六個全身甲冑的護衛。
腰懸靈劍,氣息沉穩,清一色築基初期。
趙富貴,築基中期的趙家家主親自來了。
他手裡還捧著一個白色花圈,花圈上寫著四個字:沉痛哀悼。
「葉家主,聽聞令郎不幸遇難,趙某特來弔唁。」
趙富貴那張胖臉擠出悲痛的表情,配上手裡那個花圈,怎麼看怎麼假。
他把花圈往地上一擱,兩隻綠豆小眼骨碌碌轉了一圈,落在葉青辰身上。
隨後,胖手往懷裡一摸,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來。
展開舉高,亮給滿堂人看。
那是一張欠條,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借款人葉青虎,金額五百萬下品靈石,利息五成,三月為期。
末尾按著一枚鮮紅的手印。
「葉二長老借了我趙家五百萬靈石,連本帶利七百五十萬。」
趙富貴笑眯眯的,可那笑比哭還讓人膈應。
「期限快到了,趙某不得不來催一催,這天經地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