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翻窗進了屋,反手把窗戶關嚴實。
屋裡沒點燈,兩個人摸黑說話,顯然是不想驚動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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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天立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塞到葉不屈手裡。
第一樣是一塊玉佩,質地不錯,上面沾著乾涸的血漬。
玉佩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趙」字。
「這是趙家死士的信物,從殺手頭目身上搜來的。」
葉不屈的手抖了一下:「殺手?誰派來殺你的?」
「猜猜。」
葉不屈不用猜都知道,除了那個姓葉的老東西還能有誰。
第二樣東西是一張紙,葉天立親手繪製的。
葉不屈湊到窗邊借月光看了兩眼,上面畫著山脈和礦脈的走向。
雖然是手繪的,但位置標註精確到了每一條支脈。
「這是葉家玄鐵礦脈圖的複印件,葉青虎拿原件抵押給了趙家。」
「約定事成後把核心礦場割讓出去。」
葉不屈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私賣祖產勾結外人謀害族中子弟,這要是坐實了,葉青虎十條命都不夠賠。
「天立哥,這些東西你打算怎麼用?」
「你現在就出發,去城主府找吳中天。」
葉天立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分量。
「把這兩樣東西交給他,再替我傳一句話。」
「什麼話?」
「就說葉天立想請城主府幫個忙,引蛇出洞。」
葉不屈愣了愣:「引蛇出洞?」
「葉青虎勾結趙家的證據先不急著掀出來。」
「人急了會狗急跳牆,得讓他們自己蹦出來。」
「證據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他們親自動手露了馬腳,才能一網打盡。」
葉天立拍了拍葉不屈的肩膀。
「還有,讓吳中天往外面放個消息。」
「就說今晚城外十里枯木林出了命案,有人遭悍匪截殺,死無全屍。」
「死的那個人,就是我。」
葉不屈的嘴巴張了合,合了又張。
他想說天立哥你瘋了吧,可對上葉天立那雙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裡沒有瘋狂,只有算計。
葉不屈不再多問,披上一件黑色斗篷就出了門。
寅時剛過,城主府後門。
葉不屈壓著斗篷帽檐站在門外,對值夜的守衛亮出了令牌。
守衛只看了一眼令牌,臉色就變了。
「跟我來。」
七拐八拐穿過兩道院門。
葉不屈被帶到了城主府內院的一間書房裡。
吳中天坐在書案後面,手邊放著一壺熱茶,顯然一直沒睡。
他看到葉不屈進來,眉毛挑了一下。
「葉小友讓你來的?」
葉不屈把玉佩和手繪礦脈圖一併放在桌上,原原本本把葉天立的話複述了一遍。
一個字沒多,一個字沒少。
吳中天拿起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把礦脈圖展開細細端詳。
半晌,他放下東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的時候,嘴角居然彎了一下。
「葉天立這小子,手段比我想的還老辣。」
吳中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的流雲城輪廓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引蛇出洞,欲擒故縱,好一招以退為進。」
「讓葉青虎和趙富貴以為他死了,這兩人必然會迫不及待地瓜分葉家。」
「等他們吃進嘴巴的時候,再一把抓住,人贓俱獲,誰都跑不了。」
吳中天轉過身,對葉不屈點了點頭。
「回去告訴你家少家主,城主府接了。」
「從現在起封鎖東西城門,任何與枯木林相關的消息由我們來放。」
葉不屈站起來要走,被吳中天叫住了。
「還有一句話,替我帶給葉天立。」
吳中天的眼睛眯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獵人看到好苗子的欣賞。
「城主大人說過,流雲城的天才多如牛毛,但有腦子的天才,百年難遇。」
「你家少家主,是後者。」
葉不屈出了城主府大門,天邊已經泛出一線魚肚白。
他把斗篷裹緊,快步往葉府方向走。
而在他身後的城主府書房裡,吳中天已經鋪開一張新紙。
筆尖蘸墨,寫下四個字。
「葉天立,已死。」
墨跡未乾,他把紙條捲起,塞進一隻灰鴿的腳環里。
灰鴿撲稜稜飛出窗戶,消失在破曉的天空中。
天剛亮,流雲城就炸了鍋。
「聽說了嗎?葉家少家主葉天立昨晚在城外被悍匪截殺,死無全屍!」
「啥?前兩天葉家比武大會上大放異彩那個葉天立?」
「可不是嘛,屍骨無存,連塊肉都沒剩下,慘啊。」
消息傳得比瘟疫還快,不到兩個時辰,滿城皆知。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唏噓的,有幸災樂禍的,更多的是感慨葉家命不好。
好不容易出了個天才,屁股還沒坐熱呢,人沒了。
葉府東院,葉青虎的書房。
消息傳到葉青虎耳朵里的時候,他正端著一碗粥。
粥碗啪的擱在桌上,白瓷碟子差點裂了。
「你再說一遍。」
傳話的心腹低著頭,聲音抖得跟篩子似的。
「城主府天亮前封鎖了東西城門,說是城外枯木林發現命案現場。」
「血跡和靈力殘留遍地,但沒找到屍體,只有一塊燒焦的衣角。」
「吳中天親自去勘查的,確認死者是……葉天立。」
書房裡安靜了五六息,然後葉青虎笑了。
先是嘴角抽了一下,接著咧開,最後仰著脖子放聲大笑。
那笑聲穿過窗戶紙飄進了院子裡,連院子裡掃地的下人都嚇了一跳。
「死了?真死了?哈哈哈哈哈!」
葉青虎笑得前仰後合,桌上的粥碗被他胳膊肘碰翻,粥湯灑了一桌。
他不在乎,五年的布局,五年的忍耐,終於看到了結果。
雖然比武大會上栽了個大跟頭,浩天也廢了。
但葉天立死了,這比什麼都重要。
「趙富貴那邊,血影衛有消息傳回來沒有?」
心腹搖頭:「趙家那邊還沒動靜。」
葉青虎捋著鬍鬚,眼珠子轉了兩圈。
血影衛出手,五對一,對方才鍊氣八層,不可能翻盤。
他以為趙富貴那老狐狸做事向來乾淨,殺完人滅完跡,這才有了城主府的結論。
「好,好得很。」
葉青虎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
筆走龍蛇,一封密信寫就。
信是給趙富貴的,內容只有一行字:
大事可期,午時葉家議事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