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觀園弄假成真
元春其實並不怎麼懼怕楊氏這個婆婆，但對李敬這個公爹卻萬萬不敢小覷。
能坐上京畿節度使這個位子，最關鍵的是要獲得太上皇的首肯。
她這個公爹之前在神機營指揮使任上聲名不顯，如今卻能以外戚的身份坐穩京畿節度使的位子，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明白，這裡面絕對不簡單。
李府的正院已經收拾得妥妥帖帖。
元春一進院內，就遠遠瞧見她那位公爹一身紫袍，不怒自威地端坐在堂內上首左側的紅木椅上。
婆婆楊氏著一件絳紫色褙子，坐在右側，身後站著兩個捧著紅漆托盤的大丫鬟。
院內兩側廊下站滿了府里的管事和有頭臉的僕婦，連大氣都不敢出。
元春愈發謹慎小心，早就聽寶玉所言，李家規矩森嚴猶如軍營。
元春由平兒和抱琴一左一右陪著，緩步從廊下走進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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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禎走在她身側，兩人踏進正堂，元春連忙對著上首的公婆福了一福。
平兒立刻上前一步，從旁邊的條案上端起第一杯盛著大紅袍的蓋碗，雙手遞到元春手裡。
元春雙手捧茶，屈膝穩穩跪了下去，然後把茶盞舉過頭頂，聲音清亮：「兒媳元春，給父親敬茶，願父親身體康健，諸事平順。」
李敬接過茶盞，掀開碗蓋抿了一口，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意。
他從身邊大丫鬟的托盤裡拿起那枚早就備好的和田玉墨墜，親手遞到元春手裡：「起來吧，往後你和禎兒同心，把後宅打理妥當，為父就沒有別的掛心的事了。」
「是。」元春雙手接過玉墜，應了一聲，緩緩起身福了半禮，又從平兒手裡接過第二杯茶，轉向楊氏再次跪下：「兒媳給母親敬茶，往後府中瑣事，若有做得不周的地方，還望母親指點。」
楊氏接過茶盞，輕啜了一口，將茶盞交給一旁的丫鬟，這才伸手把元春扶了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道。
「我年紀大了，也懶得再管府里的雜事，從今日起，整個府里的中饋，銀錢、人事、
庫房就全交予你了，望你莫要辜負。」
楊氏一說完，身後的徐嬤嬤立刻把鋪著大紅絨布的朱漆托盤捧了上來，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把鑰匙和幾方銅印。
滿廊下的管事看見這一幕，齊齊低了頭。
眾人都清楚，從這一刻起，這位新進門的少夫人，就是李府後宅說一不二的主人。
元春忽然感覺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在了她身上，心裡又是激動又是緊張。
捧著沉甸甸的托盤，元春趕忙屈膝謝過楊氏。
李禎站在旁邊笑著伸手攬住她的胳膊，整個正堂的氣氛瞬間熱絡起來。
敬過了茶，就剩最後一項祭祀宗祠了，只待把元春的名字正式記入族譜，她才算真正成了李家的人。
早有管事過來輕聲稟報李敬，宗祠那邊已經收拾妥當，吉時也快到了。
李禎陪著元春又換了一身更素淨的石青祭服，把髮髻上所有的金飾都摘了，只留一支素銀簪子壓發。
元春心想，李家的宗祠肯定沒法和她們賈家相提並論。
事實也正如元春所料，到了李家宗祠門口，元春只見朱紅的大門敞開著，裡面點著粗大的白燭，供桌上擺著十來個牌位，與賈家相比，當真少得可憐。
剛跨進宗祠高高的門檻，元春腳步輕輕一頓，連忙又恢復了正常。
李禎一眼就看穿了元春心裡的念頭，湊到她耳邊低聲笑道：「我家不像賈家傳承百年，這宗祠還是我爹當年立了軍功之後才蓋起來的。」
元春臉膛發燒，趕忙扭頭想和李禎解釋一句她沒有看不起李家的意思，就見李禎似是毫不在意地又恢復了原樣。
供桌旁邊站著一位族老，看見他們進來，又見元春望了一眼供桌上的牌位，笑著開口道：「少夫人莫看咱家牌位少，這間祠堂誕生也不過十數年。」
「若無節使大人浴血沙場建功立業，咱家也不過尋常人家，就像當年榮國公隨太祖定鼎江山創下偌大家業一般————」
元春一聽這話，生怕公婆和李禎在意，連忙斂衽屈膝對著那族老福了個端正的半禮，臉上露出幾分崇敬之色。
「長輩說的是，父親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家業，哪怕只有一塊牌位，也比堆著滿屋子虛浮排場的宗祠，要重上百倍。」
元春身前的楊氏微微一笑，對元春這句話還算滿意。
元春注意到供桌上總共十一個牌位，從李禎曾祖父母到李禎共計四代。
他公爹還有一個兄長，元春卻從沒聽人提起過。
那最底下先趙氏夫人，應該就是她這位公爹的原配。
祭拜完了宗祠，李敬和楊氏就回了堂屋，李禎和元春目送兩人離開，元春鬆了口氣，就聽李禎笑道：「以後這冷清的宗祠就靠你添丁進口了。」
一句話，直把元春逗得哭笑不得。
晴雯平兒等人都忍不住低頭笑出了聲，又覺得在宗祠門口太不嚴肅，一個個連忙止住
了笑。
元春抬手輕輕在李禎胳膊上拍了一下：「沒個正形，仔細讓族老聽見了，回頭和父親告你一狀。」
李禎笑得更開懷了，伸手順勢把元春的手腕攥在手裡道：「剛才那位叔公巴不得聽見這話，你還沒進門，他就和我說，讓我努努力，明年好給宗祠的牌位底下，多添個上香的娃娃。」
平兒和晴雯本來就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聽見這話再也沒忍住，紛紛笑出了聲。
抱琴強繃著臉上的笑意，回頭掃了一眼晴雯和平兒，二女頓時低下了頭。
元春的臉頰紅得像沾了晨霞，嘴角也悄悄往上翹了起來：「你帶我逛逛咱們家的園子吧。」
李禎笑道：「走吧，這園子就等著你來命名呢，寶玉文采不差，聽說是你這個長姐手把手教的識字，想來你也是個才女。」
元春偏頭莞爾一笑：「什麼才女，你那句來掃千山雪，去留萬國花也不簡單喲。」
「既然是咱們的園子，名字還是要由你來取才合適。」
李禎心中一動，笑道：「蔚為大觀，既如此，就叫大觀園吧。」
「大觀園，好名字，好，就叫大觀園。」元春微微蹙眉，隨即展顏一笑。
李禎心中好笑，為了娶元春，李家專門擴府建了這處園子，與真正大觀園相比，肯定遠遠不如。
不過遲早有一天，他會讓這座大觀園弄假成真！
「園子的名字我起了，裡面的庭院樓閣還請大姐姐代勞。」李禎一臉壞笑。
一旁的賴大家的忽然上前笑著道：「大爺叫少夫人大姐姐怕是不妥————」
賴大家的一插嘴，元春就覺得不好，連忙笑著橫了賴大家的一眼，賴大家的後半句立刻卡在了喉嚨里。
元春趕緊開口轉圜道：「嬤嬤，他願意叫，就讓他叫去，又不是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關起門來，哪有那麼多死規矩。」
李禎背負雙手，這才認真打量起這開口的婆子：「大姐姐，這是誰啊？」
平兒一聽李禎這渾不在意的語氣，就知道今日賴大家的怕是要倒霉。
元春忙和李禎解釋道：「她是我的奶嬤嬤，平日裡說話隨意慣了，你別與她計較，她兒子你那日來府里應該也見過，就是在國子監讀書的賴尚榮。」
賴大家的這會也反應了過來，這裡不是賈府是李府，連忙就給李禎跪下叩頭道：「老婆子多嘴壞了規矩，還請大爺責罰。」
李禎咧嘴一笑：「原來是賴大家的。」
李禎目光咄咄逼人，賴大家的跪在地上不敢抬頭，李禎沒讓她起來，她也不敢起來。
晴雯本想替賴大家的說句話，畢竟沒有賴大，她也不會進入賈府。
可一看連大小姐都有些慌張，晴雯又忍住了。
賴大家的正暗罵自己今日是給楊氏送了喜帕得意忘形了，怎麼就抽風的多了句嘴，元春都不在意，她咸吃蘿蔔淡操心。
李禎輕哼一聲和元春笑道：「聽說賴家兩兄弟，一個管著榮國府，一個管著寧國府。」
「怎麼？如今連我府上也要插一手！」
李禎話音一落，元春當即變了臉色。
賴大家的慌忙叩頭，連連自己掌嘴：「大爺恕罪！大爺恕罪！老婆子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管大爺和府上的事！」
元春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她這個小夫君身上異於常人的氣場，一句話就能讓人顏色大變。
滿場之中，只有青若和平兒兩個丫頭毫不意外李禎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