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誨人不倦
賴大家的不停掌嘴，元春於心不忍，正要開口說情，身側的平兒忽然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
元春扭頭一瞧，只見平兒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示意元春別開口。
元春心中一怔，當即也住了口。
這才新婚第一日，若是惹得夫君不快，那她這個新婦就太失敗了。
再說平兒算是她帶過來的丫頭裡面，最了解她這個夫君性子的人。
平兒提醒自己，顯然不會無的放矢。
抱琴也看了一眼平兒，平兒的舉動沒逃過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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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這會也沒法和元春抱琴解釋，難道她能和元春說，這位爺是個膽大包天的主，在榮國府都敢當面欺辱璉二奶奶！
一個婆子，他怎麼會看在眼裡。
李禎的確沒把這婆子放在眼裡，連賴家他都沒放在眼裡，這婆子又算什麼。
只不過，他的身邊，絕不會留這種人。
李禎輕哼一聲，也不喊停，扭頭和元春一笑：「走吧，你不是要看園子嗎？」
賴大家的掌嘴的聲響脆生生地在祠堂門口響著，一下接一下，來來往往的僕婦就像沒看見似的。
這一幕，著實讓包括元春在內的幾女見識到了李家的規矩。
李禎伸手自然地攬住元春的腰，轉身就往前走。
元春後背繃得微微發緊。
她從來沒見過李禎這副模樣，不過昨日之前，她也僅僅在坤寧宮見過一次李禎。
現在，她多少有些理解為何她那個表弟會如此懼怕她這位夫君了。
方才那一句怎麼？如今連我府上也要插一手」的反問，冷得就像北境吹過來的寒風，連她後頸都泛起了涼意。
平兒和金釧兒兩人連忙跟了上去，晴雯臨走前回頭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賴大家的，看著她嘴角都被自己掌得滲了血，心裡揪了一下，卻還是咬著牙轉過了頭。
金釧兒心跳加速，暗自警告自己，這位大爺可不是寶玉！
李禎和元春穿過一條落滿海棠花瓣的小徑，才鬆開攬著元春腰的手，臉上又恢復了往日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仿佛剛才那人根本不是他似的。
李禎感覺到元春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的側臉，也不扭頭，笑問道：「怎麼，大姐姐不
認識我了？」
元春搖了搖頭，剛才那點緊繃的情緒也隨著李禎的笑容鬆了大半：「我只是沒想到，你平日看著懶懶散散的，較起真來，挺嚇人。」
李禎哈哈大笑，回頭瞥了金釧兒幾個丫頭一眼，似有意似無意道：「這是李府，如果有人擺不正位置，還把自己當賈家人，那就是沒有自知之明。」
「人心不足蛇吞象，這賴家管了寧榮二府，兒子也放了籍，還進了國子監，這賴婆子好好待在榮國府享享福不好麼？跟著你進府，莫非真是割捨不下你這個進宮七八年的大小姐。」
李禎這話一出口，平兒心中暗道：「大爺說得沒錯，這賴大家的跟了過來，連榮國府上上下下都清楚打的什麼主意，更何況這位大爺。」
金釧兒不知李禎剛剛為何回頭瞥了她一眼，只是一聽李禎這話，把頭埋得更低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元春也是明白人，怎會不知賴大家的哪裡是惦記她這個從小奶大的姑娘。
她只是沒想到李禎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戳破這層窗戶紙。
「是我糊塗了。」元春輕輕嘆了口氣，「我從前在府里，見多了仗著奶母身份不知進退的人，怎麼到了自己身邊，反倒心軟了。」
李禎攬著元春的肩頭，絲毫不在意元春微微窘迫的神色，笑道：「慈不掌家，這府里
上上下下都看著你這位少夫人呢，當然也包括我娘。」
「你若是連自己身邊人都管不住，我娘如果挑你刺，那就太輕鬆了，到時你可別怪我這個夫君袖手旁觀喲。」
平兒和抱琴兩人對望一眼，只感覺李禎這話一針見血。
今日少夫人接過了掌家權，那全府上上下下的目光就都會注視到少夫人身上。
幾個丫頭此刻心中都暗自提醒自己，千萬別學那賴大家的。
元春這會才明白過來自己這位夫君的深意，連忙側頭望著他道：「夫君教誨，妾身謹記。」
李禎被元春忽如其來的一句「夫君教誨」逗得笑出了聲，他伸手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什麼教誨不教誨的，我可沒有好為人師的品質。」
李禎又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幾個丫頭：「你這幾個丫頭，今日瞧見賴婆子這齣，往後也會本分做人，不然她們幾個要掌嘴，這幾張俏臉怕是就見不了人嘍，哈哈哈————」
幾個丫頭被李禎一番調侃，心思各異，卻沒一個敢回嘴的，除了晴雯！
「哼！大爺瞧不起人！」
晴雯一張口，只把平兒嚇了一跳，元春也頓住了腳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賴大家的剛剛因為多嘴掌了嘴，現在又冒出了個晴雯。
幾女都望向李禎，元春生怕李禎又上了火，趕忙冷著臉道：「晴雯，住口！」
呵斥完晴雯，元春趕緊去看李禎臉色，卻發現這次李禎似乎並不怎麼在意。
「你就是晴雯吧？」
「是！」晴雯垂首應道。
李禎扭頭和元春一笑：「有幾分姿色，也有幾分傲骨，不過丫頭有傲骨是好的，但不能有傲氣。」
「掌嘴就算了，到底是女孩，但該打的手板一下也不能少。
「知道了。」元春心中一松，忙點頭笑道。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當初晴雯給她當陪嫁，她就怕晴雯這炮仗性子給她惹事，可為了寶玉這個胞弟，她最後還是決定把晴雯帶在身邊，至少這丫頭心思乾淨，就是嘴巴不饒人。
晴雯此刻也是心跳加速，剛剛頭腦一熱，就脫口而出了。
可既然說了，她反倒豁出去了，心中倒不怎麼害怕，就是緊張而已。
李禎見晴雯低頭不語，笑道：「我罰你不是因為你多嘴，你們幾個都是元春的陪嫁丫
頭，平日裡隨便些我也樂見其成。」
「但要有分寸！那賴婆子的前車之鑑還熱乎著，你這丫頭就敢頂風作案了？誰慣得你這不知進退的性子！」
幾個丫頭一聽李禎最後一句話似乎又有些上火，紛紛垂下頭不敢抬頭。
晴雯猛一抬頭，對上李禎嚴厲的眼神，不知為何，提到嗓子眼的話又咽了下去。
元春暗暗稱奇，見晴雯這爆炭被自己夫君鎮住，趕忙岔開話題道：「那處亭子似乎是整個園子最佳的觀景台，你說叫什麼好？」
幾人進了園子，元春遠遠就望見園子中軸線上有一座橋，橋上有一處長亭。
李禎輕輕一笑，一抱拳道：「大觀園三字已經耗盡了我全部文采，大姐姐放過小弟可好。」
元春莞爾一笑，幾個丫頭都暗自奇怪。
這位大爺一句話就能冷場，一句話又能讓萬物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