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聖境陰沉著臉,卻沒有立刻向李玄出手。
他放出神識,掃向四周,渾濁的眼中多出幾分警惕。
李玄看著他的反應,心中有了猜測。
姜聖姑多半與他說好,自己會一直被困在洞天中,等外面的禁制布置妥當,再進去拿人。
如今自己提前出來,還殺了布陣之人,這老傢伙恐怕是在懷疑,姜家是否另有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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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勾結,卻又互不信任。
李玄也不遲疑,轉身便退入樹洞。
碧梧洞天中,六位至尊仍留在溪邊。
瘦臉至尊已經止住斷腕處的血,臉色蒼白地站在一旁,聽著其他幾人商量如何向聖姑交代。
正在這時,入口處光華浮動,李玄的身影重新出現。
六人同時轉頭,先是一怔,隨後便向他身後望去。
莫非聖姑回來了?
否則,此人又為何主動返回?
轟隆!
整座洞天猛地一震,山崖上的瀑布被震散。
六人臉色齊變。
「怎麼回事?!」
瘦臉至尊顧不得傷勢,左手一揮,一片光影在眾人面前展開,顯露出洞天之外的景象。
古樹上方,長生山的老聖境正抬起手,掌間法光垂落,將附近山林盡數籠罩。
在他周圍,幾位至尊各據一方,徹底封住了洞天出口。
又一擊落下,光影劇烈晃動,腳下大地也隨之開裂。
李玄看過幾人的神情,便知道,他們對此同樣毫不知情。
原來,這六個都是炮灰。
姜聖姑將他們留下,既能看住自己,事後又能以消息走漏為由,讓人以為他與姜家至尊都是遭到敵人追殺,死在此地。
六位至尊逐漸回過味來。
聖姑離開數日,長生山的人卻直接堵住了這處隱秘洞天。
幾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有人立刻取出傳訊之物,也有人再顧不上其他,身形一閃,沖向洞天入口。
「等等!」
旁邊一人剛剛喊出聲,那道身影便已沒入光華。
眾人連忙看向面前映照出的景象。
那位姜家至尊衝出古樹,尚未站穩,便有一隻枯瘦手掌從上方壓下。
他倉促催動護身之法,法相剛剛顯露,便被掌力拍散,整個人隨之炸成血霧。
洞天中,再沒有人說話。
李玄看著那片迅速散去的血色,眼神愈冷。
果然,一個活口都不打算留。
「束手就擒吧,老夫還能給你一個痛快。」
難聽的聲音穿過洞天壁障,迴蕩在山水之間。
李玄沒有回應,徑直向山腳小院走去。
說起來,他一個第五境,出發前往諸域行走時,便考慮過遭遇聖境的可能。
李玄走入院中,抬起手掌。
「莫老。」
一座殘缺小塔從掌中飛出,落在庭院中央,塔身光華流轉,轉眼拔地而起,化作一座正常大小的塔樓。
古老塔身穩穩立在院中,任憑洞天地動山搖,也沒有半點晃動。
李玄沒有打算用它困殺誰,塔門開啟後,便直接走了進去。
身後,厚重塔門緩緩閉合。
幾乎同時,洞天入口傳來一聲轟鳴。
長生山的人闖了進來。
剩下五位姜家至尊再無退路,有人開口求饒,報出姜家的身份,有人則催動至尊法,試圖從另一側沖走。
可都沒有用。
老聖境走在最前面,寬大袍袖拂過,迎面而來的法光接連崩碎。
幾聲慘叫過後,溪邊再無站立的身影。
鮮血順著石徑流入水中,先前還在斥責李玄不知尊卑的幾位至尊,就此死在洞天之內。
「竟還有這等手段?」
老聖境來到小院外,上下打量著院中塔樓,臉上的陰沉漸漸散去,多出幾分滿意。
他號枯榮叟,在長生山修行多年,見過的寶物自然不少。
眼前這座塔雖然殘缺,散出的氣息卻非同尋常。
今日倒是又多了一份收穫。
枯榮叟邁入小院,走到塔前,正要仔細查看,裡面便傳來李玄的聲音。
「這裡是姜家洞天,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死人不用管太多。」
枯榮叟抬起眼,笑容中帶著幾分輕蔑。
李玄站在塔內,冷聲道:「你長生山畏懼至尊殿堂崛起,卻不知道,真正的聖徒另有其人。」
枯榮叟臉上的笑意一頓。
「姜家是要借刀殺人,除掉我之後,你也不可能活著離開。」
「什麼?!」
枯榮叟猛地抬頭,目光緊緊盯住塔門。
還未等他追問,院外便響起一道女子的聲音。
「伶牙俐齒,一個第五境,面對聖境還能這般思量,當真不容易。」
聖姑從林間走出,目光落在塔樓上,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李玄將這些話說了出來,她便不能再由著他繼續。眼下也沒有需要避諱的人,不必再藏著。
枯榮叟轉過身,臉色重新陰沉下來。
「真正的聖徒,是你姜家姜柔?」
他原以為,姜家只是貪圖李玄身上的寶物,沒想到真正繼承至尊殿堂的,竟是姜柔!
聖姑沒有否認,停在院門旁,淡淡說道:「至尊殿堂,不是我姜家聯結的唯一至高道場,一座沒落道場,我姜家不過順手收入囊中,到那時,不找你長生山清算便是。」
枯榮叟仍舊皺著眉頭,看看她,又看向緊閉的塔門。
片刻之後,他臉上的陰沉卻漸漸消失,反倒笑了起來。
「好,好,好,只要你不是真正的聖徒就行!」
這話是對李玄說的。
旁邊的聖姑聽得眉頭微蹙。
在這老傢伙看來,姜柔繼承至尊殿堂,竟還不如一個第五境來得可怕?
枯榮叟卻是真的鬆了口氣。
李玄這樣的異數,日後能走到哪一步,誰也說不準。
姜柔卻不同。
即便她踏入聖境,至尊殿堂要恢復到能夠清算長生山的地步,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至於聖姑方才的承諾,他自然不會全信。
不過,眼下這件事,同樣會成為自己手中的把柄。
聖姑看著他重新露出的笑容,也跟著笑了笑。
想要抓住把柄,前提是要活著離開。
塔內,李玄將兩人的神情看在眼裡,胸中的怒意反倒漸漸平復。
「你們真當我沒有護道人嗎?」
李玄的聲音從塔內傳出。
聖姑抬頭望來,唇邊仍帶著笑意。
「你有嗎?」
「有,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