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至尊身處地獄，感覺人生都通透了，看向四周時，連眼神都清澈了幾分。
這樣的至寶，他們身為至尊也不曾擁有。
這等至寶擇主，看的從來不只是境界，而是能否在同境，乃至相鄰幾個境界中脫穎而出。
說句扎心的話，他們只是普通至尊。
翻湧的凶煞向兩側分開，李玄的身影出現在半空。
他眉心神庭仍在流轉，混沌光華照過幽暗天地，腳下是火海與刀山，身後層層地獄相疊，宛如執掌此地生死的煉獄之主。
六人仰頭望去，很快注意到他的右手。
那隻手高高抬著，四周逼近的鎖鏈、刀鋒，也隨之停在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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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落下，地獄之力便會將他們徹底淹沒。
瘦臉至尊喉頭滾動，臉上再無先前的冷硬。
原來，李玄一直有掌握至尊生死的底牌！
他敢平常相待，並非不知道雙方之間的境界差距，而是根本不需要向他們低頭。
想到方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瘦臉至尊背後生出一層冷汗。
哪裡是不夠客氣。
人家已經很客氣了！
「你們小姐是怎麼吩咐你們的？」
李玄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六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避開他的目光，遲疑著開口。
「我們……我們沒有見過小姐，是聖者大人下令，無論如何，都要將你留在洞天。」
李玄冷哼一聲。
無論如何。
這四個字，還真是妙啊。
他若安心住著，便是姜家的客人；若不肯聽從安排，想要離開，眼前這六位至尊自然可以將他強行扣下。
至於用什麼手段，都在這四個字里。
李玄看著他們，抬起的右手沒有落下。
他不會殺這幾個姜家至尊。
地獄繪卷消耗的是凶煞之氣，威懾住六人是一回事。
下死手的話，凶煞會耗去十之八九，很不值得。
當然，主要還是不值得。
若是姜柔親自下令，翻臉將自己扣在這裡，那自然沒什麼好說的。
可眼下看來，姜柔不知情。
「和人打交道就是麻煩啊。」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李玄目光落在瘦臉至尊身上，心念一動，停在四周的鎖鏈突然繃緊。
瘦臉至尊臉色大變，周身法光衝起，試圖護住自身。
可腳下寒氣已經卷上雙腿，血肉一僵，身側鐵樹的枝杈便穿過光華，將他右臂鎖住。
他剛要掙扎，一道刀光從暗處斬來。
「啊！」
慘叫聲在地獄中響起。
那隻方才揮向李玄的右手，齊腕而斷，尚未落地，便被隨之捲來的刀鋒絞碎，血光灑入火海，轉眼消失。
瘦臉至尊捂住斷腕，身軀止不住地發顫，額頭冷汗不斷滑落。
另外五人看得臉色發苦，卻沒有一個敢出聲求情。
他們都看得出來，李玄已經留有餘地。
若那刀光斬向脖頸，此刻掉下來的，便不會只是一隻手。
李玄看著他們的反應，冷笑一聲。
人還真是畏威不畏德。
先前好好說話，他們一個比一個強硬，如今廢了一人的手，反倒都老實了。
他抬手一揮，地獄景象隨之翻卷，將六人一併拋了出去。
碧梧洞天中，溪邊接連響起幾聲悶響。
瘦臉至尊半跪在地，緊緊捂著斷腕，其餘幾人站起身來，望著收起山河圖的李玄，下意識向兩側讓開。
李玄沒有再看他們，徑直走向出口。
姜家的算盤打得很好，將他留在洞天，等姜柔成聖，既免得他在外生事，也不怕他落入敵手，暴露其中安排。
可他沒有配合的義務。
……
穿過洞天入口，林間天光落在身上。
李玄剛剛站穩，便看見一道身影近在眼前，險些與對方迎面撞上。
那人正俯身站在古樹旁，手中拿著幾枚陣釘，另一隻手按在樹根附近，指間法光尚未散去。
突然看見樹洞裡走出一個人，對方明顯愣了一下。
李玄低頭看去，目光落在那些陣釘上。
布置陣法，封鎖虛空之用。
這個人正在碧梧洞天之外設伏！
若是姜家的人，根本不需要如此麻煩，直接從裡面封住入口便是。
還未等李玄開口，那人已經反應過來，攥住陣釘，另一隻手掌間法光驟然暴漲，迎面轟向他的頭顱。
沒有詢問，也沒有試探，出手便是殺招。
第六境！
碧色法光橫過林間，草木間的生機隨之被牽動，匯入那道攻勢之中。
近處幾株古樹樹皮迅速乾裂，枝葉尚未落地，便被捲起的力量震成碎末。
李玄眼神一凝，他見過這門道法。
長生山！
先前在至尊殿堂外，那個麵皮松白的老聖境出手時，便有相似的法意。
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難道已經推演出了自己的位置？
李玄隨即否定了這個猜測。
大衍道場接連推演，都被革劍擋了回去，連他落在哪一處都無法確定，長生山又憑什麼直接找到碧梧洞天？
甚至已經開始在出口布置禁制。
李玄想起那位聖姑。
接應時詢問三戒，見到之後，伸手便想接過去。
隨後將他帶進洞天，留下六位至尊，不許他離開。
如今，她本人不知去了何處，長生山的人卻堵到了門外。
「好，好，好。」
李玄胸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
這是要借長生山的手，除掉自己！
迎面而來的法光已經到了近前，李玄眉心混沌光華驟然一盛，五指收攏，一拳轟出。
砰！
碧色法光從中炸開，那人臉上的狠色還未褪去，拳勁便已貫穿護身之力，落在胸膛上。
他雙眼猛地睜大，身軀連同周身法光，一併爆碎。
鮮血灑過樹根，幾枚陣釘跌落在地，發出清脆聲響。
第六境，放在任何地方，也算得上一方強者。
可在李玄這一拳之下，連退避都來不及，更沒有機會報出身份，便已死得乾乾淨淨。
李玄收回拳頭，目光越過古樹，望向林間深處。
長生山既然能找到這裡，便不可能只派一個第六境前來。
眼前這個，不過是負責布置禁制的人。
果然，交手的動靜剛剛傳開，遠處便有數股強橫氣息升起。
林間狂風驟起，樹冠接連搖晃，一道道身影從不同方向掠來，至尊威勢將附近山林盡數籠罩。
李玄抬頭望去。
幾位長生山至尊先後落下，而在他們後方，一道佝僂身影從半空走來，寬大袍服垂在枯瘦的身軀上，鬆弛發白的麵皮微微抽動。
正是那位站在陣前，叫嚷著「此子斷不可留」的老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