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16章 南門擠不進去

  北市糧價剛穩,南門又堵了。這次商隊沒有亂改路線,麻煩來自南倉比預計更早恢復收貨。三家大倉同時通知外面可以重新收貨,原本停在西門外、舊馬場和城南驛路的糧車全想回南倉。幾十輛車在一日上午朝同一座城門轉向,守卒還沒弄明白髮生什麼,門外已經排出兩里。

  沈浪聽見消息時,第一反應不是再去租場。他把舊馬場的排車紙交給車行掌柜,讓對方自己照著時辰繼續接,四海不再守。救急做了五日,該退出來了。掌柜起初怕接不住,裴九章只問他這五日有沒有看會。對方沉默片刻,把紙收下,自己去叫車夫。

  四海的人轉去南門,卻沒有把所有舊辦法再搬一遍。寧晚棠沿門外走了半里,回來告訴沈浪:這次沒有空場能緩衝,硬排只會把兩里車隊排得更整齊。能換的只剩運輸方式。南倉有碼頭,京城南河也通,只是大家平時嫌裝船慢,短程糧都習慣走車。

  馮敬被從太常寺下值路上叫來。他到南門先問糧從哪裡來。十二輛來自城南三十里內,不值得上船;另外二十多輛來自更遠的河東驛路,其中有一半原本就經過南河支口。若在城外轉船,車不必進門,糧可以直接沿水送到南倉後碼頭。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

  糧商聽完最先算的不是路,是裝卸錢。多一次車轉船,至少要多付腳夫和船錢。第一家肯試的是前幾日已經在舊馬場省過腳錢的商隊,他們不想再堵兩日城門,願拿六十袋先走水。

  六十袋從車上卸到支口時,腳夫和船工先為「坡頂到船艙這一段算誰的活」吵了起來。沈浪沒替兩邊定永久價,只讓這單糧商自己選:多出三百文坡腳錢,或者讓自傢伙計抬。糧商罵歸罵,最後還是掏了錢,因為跟在南門外再耗半日相比,這三百文至少買得到結果。錢直接給抬坡腳夫,沒有進四海帳。

  寧晚棠跟著下到支口,發現岸坡太陡,六十袋不能一股腦堆在水邊。她讓人每次只推二十袋下去。馮敬則上船摸了船舵和吃水,最後只許第一趟裝四十袋,餘下二十袋等下一船。東家當場不高興:「我多花一次裝卸,你還不讓我裝滿?」

  馮敬指著船尾一處新補的木板:「今日水淺,這條船舵也舊。你若非裝六十,我不收三兩,換別人看。」

  東家罵了兩句,最終還是只裝四十。船走到淺彎時船底擦了一下泥,卻沒有擱住,比仍堵在南門外的車早半日到南倉;剩下二十袋第二船傍晚也送到,一袋沒少,也沒在岸邊受潮。那三百文坡腳錢值不值,沈浪沒替他下結論——第二天他還來不來,就是最乾淨的答案。

  第二日,願意走水的商隊多了六家。也有一家只從城南十八里外來的糧車想跟著改水路,寧晚棠把車路、坡腳和等船時辰一算,直接讓他繼續排南門。車主起初不服,指著河邊說別人都能走,憑什麼自己不行。結果那日上午南門隊伍已經短了一截,他的車不到午時便進了城;若硬轉支口,光兩次裝卸就要多花一輪錢。車主回來時沒再提上船,只把自己先前交的找船定錢拿回去。水路能救遠路車,不等於誰都該往水裡擠。

  南倉幾名倉東也主動到支口看了一趟,他們最怕的是水路到了碼頭沒人接,結果第一船到後,倉工按袋數直接清點,比在南門外一輛輛挪車還快。倉東們沒有因此全改水運,只把遠路糧單獨列出來,近路照舊走車。

  城門守卒起初擔心水路一開,商隊會在支口私下逃驗。京兆派人看過一次,確認進倉糧仍照原票核,不因換了船便少一道驗看,才沒攔。四海沒有借這個機會去替官署驗糧,也不碰稅票。車變成船,只是換了路,不等於所有別的門都歸四海管。

  到當晚,南門外車隊短了一截,支口能馬上用的民船卻只剩三條,船價一夜翻了一倍。昨日下午還空著的兩條舊船,也被糧商連夜訂走,船主把纜繩直接系在支口木樁上等天亮。有人開始囤船,準備靠這幾日賺一把。

  沈浪沒替所有人壓價。他讓馮敬照常只賣看船本事,船價由商隊自己談。四海可以找船,卻不包「全城便宜船」。萬便號也來問能不能接找船的活,尤掌柜這回沒敢買船時辰再拆賣,只按每條船收跑腿錢,找到一條算一條。

  到第三日,南門恢復能動,水路卻從臨時替代變成了真選項。南倉後碼頭的老腳夫開始自己在木板上寫「遠路糧可問水路」,旁邊還特意添了一句「近路別折騰」。字歪得厲害,意思卻比誰都明白。四海沒人讓他這麼寫,他只是連著搬了三日,知道哪種車繞一趟水路純屬多花錢。

  第一批試水路的糧商把帳拿來給裴九章看:多花了三百文坡腳錢和船錢,卻少餵了兩日騾馬,空車也早一天出城。算下來不是每一趟都便宜,只在遠路、門口正堵的時候划算。這個答案倒讓幾名近路糧商放心,他們不用因為別人走船便急著跟。最有意思的是,幾家原本堵門最凶的商隊算完帳後發現:遠路糧若本就經過支口,走水雖多一次裝卸,卻能省城門等候和騾馬草料。沒人因此宣布以後所有糧都改走船,近路車仍更快;只是從這次以後,糧進京不再只剩一條路。

  昭寧這日一直沒插手。她在支口看了一下午,連腰牌都沒拿出來。回城時,沈浪問她是不是終於找到空牌能寫的東西。她搖頭:「今日有我沒我,船都照走。」語氣里沒有失望,倒像找到一件值得高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