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在嚎。
秦岳在笑。
沈聿發了一排「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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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呦鳴也跟著冒了個泡:「活該!不長腦子的玩意兒!」
白皓宇問「什麼一巴掌」。
姜芽把手機翻面扣在膝蓋上,顧承野那狗純屬造謠,那晚明明是她打賀萌萌那幫小姐妹不小心剮蹭的他好不。
關小棠在旁邊笑得直拍座墊,拍完了又轉過頭來,一臉認真地說:「姐,你倆這關係,我看不懂。徹底看不懂了。」
人家都是好的時候打情罵俏,姜芽跟顧承野這兩貨倒好,分手了反而來勁兒。
也不知是誰有個了句:「聿哥,媳婦兒啥時候回來?」
方才還聒噪活躍的沈聿立馬裝死。
姜芽惡狠狠的罵了句:「該!」
劇組拍攝出奇地順利。
本來預計三天都拍不完的場景,沒想到一天之內基本全搞定了。顧一帆一高興,大手一揮,提前收了工。
李可跑來跟姜芽說後山有好多野蘑菇,問她去不去采。
姜芽本來不想去,架不住關小棠來了興致,夥同整個劇組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往後山走。
山裡的三月,樹剛抽新芽,空氣里是潮濕的泥土味和草木清香。
姜芽蹲在地上,撥開落葉,看到一叢一叢的蘑菇冒出來,白的、棕的、圓的、扁的,像一把把撐開的小傘。
她採得高興,褲腿上沾滿了泥。
關小棠腳不方便,坐在石頭上指揮,一會兒喊「那裡有一朵大地」,一會兒喊「別碰那個紅的,有毒」。
晚上回了駐地,廚房阿姨把大家採回來的蘑菇分了揀,做了蘑菇湯、炸蘑菇、炒蘑菇。
關小棠因為要控制體重,只喝了兩口湯就放下了筷子。
姜芽貪嘴,吃了蘑菇又喝湯,炸的也吃了不少。
阿姨在旁邊笑:「姜編劇,你可真給面子。」
姜芽摸著肚子,心滿意足:「難得嘛。」
臨睡前,姜芽感覺天旋地轉的。
躺在床上,閉著眼,覺得整個房間都在轉。她嘴上還笑著說:「我說不喝,你們非讓我喝。不行,我要睡了,好睏。」
睡著睡著。
姜芽的眼前就開始出現東西。
先是天花板上那盞燈開始晃,晃著晃著變成了一個人的臉。
是顧承野的臉。
他在笑。
姜芽晃了晃腦袋。
又看見另一張臉。
顧承野在生氣。
再晃一下。
又是一張。
顧承野皺著眉頭在看她。
三張臉疊在一起,轉來轉去,轉得姜芽頭暈。
她眯著眼,忽然伸手朝空中抓了一把,嘿嘿笑了:「我不喜歡你凶我。這個不要。我喜歡這個。嘿嘿……」
姜芽指著那張笑著的臉,手在空中晃了晃,整個人軟綿綿地往床下滑。
她聽見有人在喊她,聲音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她還想說什麼,可眼皮太沉了。她閉上眼,嘴角還掛著一個傻乎乎的弧度……
秦岳實在想關小棠想到不行。
他在家坐了一整天,沙發上躺一會兒,床上趴一會兒,手機翻來覆去地看,關小棠的頭像點了又點,消息編了又刪。
天黑之後,秦岳實在熬不住了,抓起外套就出了門。
他一腳油門進了大院。
把車停在七號樓下面的泡桐樹下,鑽進二單元直衝201,敲了顧承野家的門。
顧承野開門的時候,臉色比鍋底還黑。
他剛值完一整個夜班,早上八點才回來,補覺補到下午,剛起來洗了個澡,頭髮還沒幹。
看見秦岳站在門口,抬腳就踹了過去:「你他麼還有沒有點人性?老子昨晚替你一晚上的班,白天也不讓人消停。說,又啥事?」
秦岳往後退了一步,摸了摸被踹中的大腿,訕訕地笑了一下:「那個……告訴你個好消息。」
顧承野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眼神像在審視一個嫌疑人:「有屁快放。」
秦岳說:「項目有譜了。」他倚在門框上,呲著個大牙,一臉「你該誇我」的表情。
顧承野盯著他看了兩秒,說:「然後呢?就這事?」
秦岳嘿嘿了一聲,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陪哥們去個地方。」
顧承野沒好氣:「滾。」
秦岳厚臉皮裝無賴:「你看你,商量商量。」
「滾。」
見顧承野態度堅決,秦岳拿出了殺手鐧:「姜芽也在那。」
果然!
再看。
顧承野的眼睛瞬間有了星星。
那顆星星不大,可亮得明顯。
他站直了,把手裡的毛巾往沙發上一扔,轉身回屋拿了車鑰匙跟外套。
出來的時候,踢了秦岳一腳:「帶路。」
兩個人開車出了大院,一路往北,上了高速,又下了國道,最後拐進一條鄉間小路。
秦岳的車在前,他心急開得快。
顧承野的車緊隨其後,速度上也是沒落下。
山路黑漆漆地。
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停在一片臨時搭建的劇組駐地前面。
幾排活動板房亮著燈,中間的空地上支著幾張摺疊桌,顧一帆正跟副導演和幾個工作人員喝酒。
桌上擺著花生米、烤串和幾瓶啤酒,還有幾盤沒怎麼動的炸蘑菇。
顧一帆看見車燈,站起來,眯著眼辨認了一下,看清是誰之後,忙放下酒杯迎了過來。他推了推眼鏡,笑得比平時熱絡:「秦總,小叔總,你們怎麼來了?」
這部戲是沈聿投的錢,掛名在秦岳和顧承野名下,顧一帆見了他們,自然要喊一聲「總」。
顧承野跟顧一帆客套了兩句。
他環顧四周,目光在那一排活動板房之間掃了一圈。沒看到姜芽,眼神都是失落。
顧一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特意往左邊努了努嘴,小聲湊近他耳邊說:「今晚大家喝得有點多,待會兒你們要是……」
說到這裡,他故意頓了頓,笑了一下,「是吧,聲音小點。」
顧承野踢了他凳子一腳:「滾蛋!」
當目光掃視到那幾盤炸蘑菇時,下意識的問:「蘑菇哪來的?」
顧一帆笑得肩膀直抖:「自己采的,山上很多。師姐吃了好多呢。」
「瞎鬧,別踏馬吃中毒了。」顧承野回頭想找秦岳,發現那小子早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他罵了一聲,自己沿著那排板房慢慢往裡走。
姜芽的宿舍在最左側。
門關著,門口掛著一個巴掌大的小拉布布玩偶,紫色的,毛絨絨的,兩隻大眼睛鼓著,丑得別致。
顧承野走過去,伸手擺弄了兩下那個玩偶,捏了捏它的耳朵,又扯了扯它的胳膊。
他捏著捏著,忽然停住了。
想起姜芽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沒多久,她窩在他公寓的沙發上,抱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舊毛絨兔子,跟他說:「我睡覺要抱東西的。不然睡不著。」
他當時笑她:「多大了還抱娃娃。」
她理直氣壯:「你管我。」後來才知道,她不是開玩笑。她床上永遠堆著各種各樣的玩偶,大的小的,圓的扁的,有名字的沒名字的,擠了滿滿一床。
顧承野有時候擠得沒地方睡,就乾脆把她連人帶玩偶一起摟進懷裡。
那年夏天。
他們剛在一起不久,有一回周末去三里屯逛街。路過一家毛絨玩具店,姜芽一頭扎進去,在裡面轉了半天,最後抱著一隻半人高的大毛毛蟲出來了——
綠的,圓滾滾的,一節一節的,眼睛鼓得像兩顆玻璃球。
她抱著它,仰著臉看顧承野,眼睛亮得不行:「顧承野,我想要這個。」
顧承野低頭看了看那隻丑得驚人的毛毛蟲,又看了看姜芽,他說:「買可以。但你得補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