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明月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她的嘴唇發著抖,像是想說什麼,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想起了一件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來的事。
五年前,顧露出事之後,她去收拾女兒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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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露的書桌抽屜最裡面,有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
她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是幾張照片。
其中一張上面是賀峙。
鹿明月的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
周曼是下午來的醫院。
她穿了一件藕粉色短裙,外面套著白色小香風外套,腳上踩著一雙細高跟涼鞋,扭著小腰肢從門診大廳穿過。她掛了骨科的號,在走廊里等著叫號的時候,目光一直往診室里瞟。
秦岳正低頭給一個病人看片子,白大褂穿得整整齊齊,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
周曼看著他的側臉,嘴角彎了彎。
輪到她的時候,她推門進去,一瘸一拐地走到秦岳面前,還沒坐下,身子就往他那邊歪。
秦岳抬頭一看是她,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周曼?你怎麼了。」
周曼順勢靠在他胳膊上,整個人軟綿綿的,聲音又嬌又嗲:「秦岳哥,我腳崴了。好疼啊。」
秦岳是個實誠人,心想都是一個院打小長大的,扶一把也沒什麼,便讓她在診凳上坐下來。
周曼坐下來之後,又往他身上靠了靠,仰著臉看他,眼睛水汪汪的:「秦岳哥,人家的腿好疼啊。你能不能抱我進去拍個片子?」
秦岳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半步:「拍片子你自己走,我這兒忙著呢。」
周曼不死心,抬手解開外套的扣子,說:「秦岳哥,我有點熱。好熱啊。」
她故意把領口拉開了一截,露出白花花的脖頸和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
秦岳的目光掃過去,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診室的門,對外面喊了一聲:「護士,帶這位患者去拍個片子。」
周曼被他冷冰冰地晾在凳子上,臉上那點嬌媚僵了一瞬。
她被護士扶著往外走的時候,趁秦岳低頭寫病歷,忽然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飛快地湊過去,把臉貼在他肩膀旁邊,咔嚓拍了一張。
秦岳沒注意。
他還在寫病歷。
周曼出了診室,立刻打開修圖軟體,一頓操作。
她把秦岳肩膀的線條修得更寬了一些,把自己的臉修得更小更白,又加了一層柔光濾鏡。然後她配了一段文字:「今天雖然腳崴了,但有帥哥哥的溫暖也好像沒那麼疼了。」發到了朋友圈。
底下很快有人點讚評論。
有人問「這是誰啊」。
有人發曖昧的表情。
周曼看著那些評論,滿意地笑了。
姜芽是晚上刷手機的時候看到這條朋友圈的。
她正坐在六號樓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指腹在屏幕上劃著名。
周曼的這條動態跳出來的時候,她嘴裡的牛奶差點噴出來。
姜芽看著那張照片,看著周曼貼在秦岳肩膀上的笑臉,看著那行配文,眉頭越皺越緊。
周曼打小就喜歡秦岳,這是大院家喻戶曉的事。可她後來嫁了人,又離了,現在回來,居然還能這麼不要臉地糾纏秦岳。
姜芽把手機攥在手裡,心裡盤算著要不要跟關小棠說一聲。
突然。
關小棠的聲音從她身後冒出來。
「姐,看什麼呢,這麼出神?」
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湊過來一把奪走了姜芽的手機。
姜芽嚇了一跳,緊忙往回搶:「沒,沒什麼。快還給我。」
關小棠把手機舉高了,不給她:「就不給,就不給。」
姜芽急了:「關小棠!我生氣了!」
關小棠不聽。她舉著手機往後退了兩步,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後她的動作停住了。她臉上的笑僵在嘴角,慢慢凝固。
她看見那張照片了。
周曼靠在秦岳肩膀上,笑臉如花。配文寫著「帥哥哥的溫暖」。
關小棠的手指在屏幕邊緣捏緊了。
她沒有說話。
她把手機還給姜芽,轉身往臥室走。
姜芽站起來追了兩步:「小棠……」
關小棠沒回頭。她的步子很穩,背挺得很直。
可姜芽看見她走路的姿勢僵得厲害,像一根被拉得太緊的弦。
姜芽心想:闖大禍了……
關小棠已經一整天沒搭理秦岳了。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片場見了他掉頭就走。
秦岳追了兩條街,她鑽進保姆車,砰地關上門,差點夾了他的手指。
他站在車外面拍玻璃,關小棠隔著窗子瞪了他一眼,那個眼神比臘月的風還冷。
秦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轉了好幾圈,最後掏出手機給姜芽打電話。
那頭一接通,他就開始嚎:「丫頭,哥求你了,你幫我跟小棠說說,我到底哪兒錯了?她連個機會都不給我,我死也得死個明白啊。」
姜芽正窩在沙發上改劇本,聽他嚎完,冷笑了一聲。她說:「你真不知道?」
秦岳冤枉得很:「我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我還找你幹嘛!」
可能他真不知道?
「行,你等會兒。」她翻到周曼的朋友圈,截了一張圖,甩了過去。
圖上是周曼靠在秦岳肩膀上的那張合照,配文是「今天雖然腳崴了,但有帥哥哥的溫暖也好像沒那麼疼了」。
照片裡秦岳面無表情,可周曼貼得很近,笑得像朵花。
姜芽配了一句語音:「好好睜大你的眼睛看看,就你跟周曼這樣,別說小棠了,是我我也跟你鬧。」
秦岳點開截圖,看了一眼。
他的臉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鐵青。
秦岳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遍,忽然抬手,照著自己的臉扇了兩下。
啪,啪……
旁邊路過的護士嚇了一跳,以為他瘋了。
秦岳攥著手機,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周曼……她什麼時候拍的……我他媽都不知道!」
姜芽又發了段語音過來,語氣帶著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感嘆:
「你說說你一天天腦袋瓜里都裝什麼了。被周曼當猴耍,還呲個大牙樂。想清楚了再找小棠。她給你媽的包都準備好了。你自己掂量吧。」
秦岳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條消息,懊惱得直想撞牆。
顧承野接到電話的時候,差不多凌晨三點。他本不該接,可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個不停。他摸起來看了一眼,是秦岳。
「大半夜不睡覺,死人了?」
那頭秦岳的聲音又急又虛:「野子,幫個忙。我今晚值不了班了,你幫我頂一下。黃明濤那孫子送急診了。說是心口疼得厲害,得心內科會診。我這邊實在走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