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號狂飆了整整三個時辰。
蒸汽爐的氣壓表終於從紅線區回落到安全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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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瀚把進氣閥擰小了兩圈，航速從八節降到五節。
海面的風浪平了。
迷霧在半個時辰前就散了，頭頂是久違的晴空，陽光照在甲板上，把濕透的木板曬出一股溫熱的水汽。
許萸接過舵輪，關瀚鬆開手指的時候，掌心全是汗。
他靠在桅杆上，後背抵著粗糙的木頭，從肺里吐出一口濁氣。
濁氣裡帶著血腥味。
張濤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魚鱗盾扔在旁邊，整個人癱成一攤。
他仰著頭，看著桅杆頂端那面隨風飄動的船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
剛才那一下，比打詭怪還他媽刺激。
楚煬靠在右舷的幽藍冰盾旁邊，盾面上還殘留著碎石撞擊留下的裂紋。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極道初代的玉牌，翻過來看了一眼。
玉牌正面的金色光澤比之前亮了一圈，背面刻著的那行暗記也清晰了不少。
他把玉牌攥在掌心，抬頭看向關瀚。
你手裡那顆海珠，能救我父親。
關瀚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楚煬的肩膀松下來，整個人往冰盾上一靠，閉上眼睛。
救治父親的最後一塊拼圖，終於嚴絲合縫了。
胡一一提著藥箱從底艙上來，先檢查張濤的手臂，確認只是擦傷，用繃帶簡單包紮了一下。
然後走到楚煬身邊，讓他張嘴，看了一眼喉嚨。
吐血了。
楚煬睜開眼睛，吐字的時候聲音有些啞。
內傷，不礙事。
胡一一沒理他，從藥箱裡掏出一瓶黑色的藥丸，倒出兩顆塞進楚煬嘴裡。
楚煬皺著眉頭咽下去，藥丸入喉的瞬間，一股苦味直衝天靈蓋。
他忍住沒吐，但臉色更白了。
胡一一收起藥箱，走到關瀚面前。
關瀚伸出左手。
掌心的灼坑還在滲血，皮膚表面燙得發紅，能看到血管在皮下跳動。
胡一一的手指按在他的脈門上，停了三秒，鬆開。
她沒說話，只是從藥箱裡拿出一卷乾淨的紗布，給關瀚重新包紮了一遍。
包好之後，她抬頭看了關瀚一眼。
你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關瀚把手收回來，活動了一下指關節。
撐到珠穆朗瑪島。
胡一一沒再問，提著藥箱回底艙去了。
關瀚的意念沉進系統。
升級點的數字在眼前跳動。
從藥島暗庫兌換的那批詭怪殘軀，加上剛才沉沒之城崩塌時順帶收割的那些貼在水幕內壁上的活體組織。
升級點突破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一萬三千四百二十點。
關瀚沒有猶豫。
他直接選中逐光號，升級選項從系統面板上彈出來。
雙桅結構。
五千點。
確認。
底艙的龍骨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木質纖維在系統的改造下重新排列，龍骨的厚度增加了一倍，兩根副梁從主梁兩側延伸出去，牢牢嵌進船體框架里。
甲板在往上抬。
張濤從地上跳起來，後退兩步，眼睜睜看著甲板中央的位置裂開一道縫。
一根嶄新的桅杆從縫隙里升起來。
桅杆比主桅細一些，但高度幾乎一樣，頂端的橫杆自動展開，形成一個標準的帆面支架。
系統提示音在關瀚腦海里響起。
雙桅結構安裝完成，逐光帆可掛載。
關瀚從藏物皮袋裡掏出那面疊好的逐光帆。
帆面展開的瞬間，暗金色的光芒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他把帆面掛在副桅的橫杆上，系統自動完成了固定和調整。
帆面在海風裡鼓起來。
逐光號的航速在五秒內從五節提升到七節。
而且還在往上漲。
陽光照在帆面上，暗金色的紋路亮了起來，船體外殼的藍焰石紋也跟著共鳴，兩股力量疊加在一起。
航速突破八節。
許萸站在舵台前，雙手按在操控面板上，能明顯感覺到船體的穩定性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她轉頭看向關瀚，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關瀚沒說話，只是把剩下的升級點全部砸進船體強化。
龍骨，船舷，甲板，底艙隔板。
每一處都被系統重新加固了一遍。
升級點的數字從一萬三千四百二十跳到六千八百五十。
關瀚關閉系統面板，轉身走向底艙。
張濤已經鑽進底艙了。
他從貨艙最裡面的角落裡扛出一箱醃肉，又翻出那瓶在神道集市上買的極道陳釀。
篝火在甲板中央燃起來。
木柴是從藥島暗庫搬回來的乾柴，火勢很旺，火舌舔著架子上的鐵網，油脂從醃肉上滴下來，落在炭火里發出滋啦的聲響。
香味在海風裡擴散開。
楚煬坐在火堆旁邊，接過張濤遞過來的木碗，碗裡倒滿了陳釀。
他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胃裡一陣火辣。
但這種火辣讓他整個人都松下來了。
關瀚走過來，在火堆對面坐下，張濤遞給他一碗酒。
他端起來，和楚煬碰了一下，一口悶掉半碗。
許萸把舵盤固定好，走到火堆旁邊，坐在關瀚右手邊。
胡一一從底艙上來，手裡端著幾個木盤，盤子裡擺著切好的醃肉和一些罐封的根莖。
周錚蹲在火堆旁邊，從懷裡掏出一小塊布，仔細擦拭匕首的刃口。
張濤把烤好的肉分給每個人。
關瀚咬了一口，肉質很韌，但鹹味適中，嚼起來有股特殊的香味。
他喝了一口酒，感受著食道里的火辣，轉頭看向許萸。
許萸正低頭吃肉，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
關瀚從腰間拔出那支高階骨箭，箭杆上還殘留著一些乾涸的血跡。
他把箭遞過去。
許萸伸手接住，手指碰到箭杆的瞬間，停了一下。
她沒說話，只是把箭收進腰間的箭囊里，然後繼續低頭吃肉。
兩人在火光中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有提起沉沒之城裡那段影像中的那張臉。
火堆里的木柴爆出一聲脆響，火星濺到甲板上，很快熄滅。
底艙傳來動靜。
趙無極被綁在艙壁立柱上，鼻子裡全是烤肉的香味。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手裡還攥著那塊啃了一半的硬餅，但現在根本咽不下去。
他抬頭看向通風口的方向，那股香味就是從那裡飄下來的。
他張開嘴，想喊點什麼。
但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周錚在底艙的陰影里站了一會兒，確認趙無極沒有掙脫綁繩的可能，才重新翻回甲板。
他在火堆旁邊坐下，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
一張海圖。
一本密碼本。
都是從商會巡邏艦上繳獲的。
海圖鋪在甲板上，關瀚伸手按住邊角，目光掃過圖上標註的每一個島嶼和航線。
密碼本翻開，第一頁是商會內部的通訊編碼規則。
關瀚的手指在海圖上移動，最後停在一個標註為珠穆朗瑪島的位置上。
他抬頭看向楚煬。
楚煬放下酒碗，從懷裡掏出極道初代的玉牌，放在海圖上。
玉牌的金色光芒在火光里跳動。
關瀚從藏物皮袋裡掏出初始海珠，放在玉牌旁邊。
金藍兩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照亮了海圖上那條通往珠穆朗瑪島的航線。
新一輪風暴的戰略布局，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