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部長，您慢點。」陳平安把胳膊抽回來，「出什麼事了，您先說。」
「電話里三兩句說不清！」老部長喘著粗氣，「大領導讓我務必把你請過去！」
陳平安回頭看了一眼院裡。
曉曉還捏著那個炮，眼巴巴瞅著他。
「爸，棋還沒下完呢。」
「回頭爸教你一招絕殺。」陳平安揉了揉她腦袋，進屋跟林婉秋交代了一聲。
林婉秋點點頭。
「去吧，早點回來，晚上姥姥蒸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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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專車一路往紅星重機廠開。老部長坐在旁邊，一路欲言又止。
「老部長，您想說什麼呢？」
「小陳啊。」老部長咽了口唾沫，「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開到廠區外圍，陳平安往窗外一看，明白了。
路邊停滿了轎車，一輛挨一輛，車頭上掛著各色國旗，鷹醬的、大不列顛的、高盧雞的、腳盆雞的，花花綠綠排出去一里多地。
再往前看，重機廠大門口，警戒線外，黑壓壓站著一群人。
此刻這幫人站在警戒線外，一個個抻著脖子往裡瞅。
陳平安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衣服。
「老部長，他們就這麼站著？」
「站仨鐘頭了。」老部長壓低聲音，「警衛讓他們去招待所等著，沒一個肯走的。」
陳平安點點頭，邁步往大門走。
安保人員讓開通道。
蘇白不知從哪兒鑽出來，抱著一摞文件跟在他身側，小聲匯報。
「廠長，三十七國，採購清單我粗粗過了一遍，加起來的數字……」
「多少？」
「夠把咱們廠再蓋一百個。」
警戒線外的人群騷動起來。
不知誰喊了一聲「陳先生來了」，幾十號人齊刷刷轉身，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福斯特第一個擠出人群，一路小跑，跑到警戒線邊上停住。
「陳先生！鷹醬代表團，誠意求購民用電氣化技術！」
陳平安停下腳步，打量他一眼。
「福斯特先生，好久不見。」
「不久不久！」福斯特搓著手，「上次峰會回去，我天天盼著重逢！」
「是嗎？」陳平安笑笑，「我怎麼記得，上次會上有人提議，要對我們搞糧食禁運、石油禁運、航運封鎖？」
福斯特臉上的肉哆嗦了一下。
「那……那是誤會！」
「誤會。」陳平安點點頭，「行，既然是誤會，那咱們把誤會說清楚。」
他回頭：「蘇白，把東西拿過來。」
蘇白打開文件夾，朗聲念道。
「技術出口，三個前提。」
「第一，貴國廢除針對我國的不平等貿易條款。」
「第二，公開承認我國在相關科技領域的主導地位。」
「第三，所有合同以人民幣結算。」
「這三個前提做不到，採購清單就不用遞了。」
廢約。承認主導地位。人民幣結算。
這哪一條，擱過去都是能寫進史書的大事。
周圍幾十個代表全屏住了呼吸。
誰都清楚，這三個條件簽了，就等於當著全世界的面，承認西方幾百年的規矩，作廢了。
福斯特回頭看了看身後。
查理、皮埃爾、山本，沒一個吭聲的，全低著頭裝沒看見。
「福斯特先生。」陳平安語氣平平，「您慢慢考慮。考慮清楚了再來。」
說完他抬腳就走。
「簽！我們簽！」福斯特一咬牙。「現在就簽！筆呢？誰帶筆了？！」
身後嘩啦一聲，幾十號人同時掏兜。
「我的！」皮埃爾擠上來。「陳先生！高盧雞第一個簽字！」
「明明是我先舉的手！」查理急了。
「你們倆都往後稍稍！」腳盆雞的代表山本個子矮，從人縫裡鑽出來。
「我們腳盆雞跟華夏一衣帶水！論交情，得我們先簽！」
「一衣帶水？」陳平安瞥他一眼，「山本先生，前幾年你們跟著搞封鎖的時候，這水怎麼斷了？」
山本腦門上的汗唰就下來了。
「陳先生，那時候……那時候我們讓鷹醬給忽悠了！我們回去就把當時負責這事的人全撤了！」
「撤了？」
「撤了！連辦公室都給他搬廁所對面去了！」
周圍一片鬨笑。
山本也不惱，陪著笑。
陳平安接過文件，隨手遞給蘇白。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今天都能簽上，誰也別搶。」
幾十位各國特使，還真就乖乖排起了隊。
警衛員搬來長條桌，蘇白帶著文書組現場辦公，簽字、蓋章、登記採購清單，流水作業。
「陳先生。」簽完字，福斯特湊過來問道。
「那個……清單上我們申請的兩百套民用輸變電設備，您看……」
「排隊。」陳平安頭也不抬，「按簽字順序發貨。誰簽得痛快，誰的貨先到港。」
福斯特捧著單子走到查理旁邊，倆人對視一眼，同時長出一口氣。
「總算趕上了。」查理抹了把汗。
「你那算什麼。」福斯特苦笑，「我們國會已經放了話，這次空手回去，就把我扔進大西洋餵魚。」
簽約一直持續到下午。
三十七份清單，摞起來有半尺高。
蘇白抱著文件，手指頭都是麻的。「廠長，全辦完了。」
「嗯。」陳平安站在廠區門口，看著一輛輛防彈轎車灰溜溜地開走。
當天下午，消息經廣播傳遍全國。
王府井大街上，敲鑼打鼓的人群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一個頭髮全白的老爺子拄著拐，聽著廣播裡念「三十七國請求技術合作」，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旁邊人扶他：「大爺，這是喜事，您哭什麼？」
「庚子年……」老爺子抹著眼淚，「庚子年洋人打進京城的時候，我爹讓我跪在城門口，給那些兵老爺磕頭……」
「今天，他們排隊給咱們遞國書……我爹要是活著，得笑醒啊……」
胡同口、廠門口、村口大喇叭底下，同樣的場景到處都在上演。
經歷過戰亂和饑荒的那一輩人，端著飯碗聽廣播，飯都忘了吃。
百年的憋屈，今天算是揚眉吐氣。
廠區這邊，人群散去，大領導從辦公樓里踱出來，笑呵呵地走到陳平安身邊。
「小陳，今天這齣戲，唱得漂亮。」
「他們自己送上門的。」陳平安笑了笑。
「我就是簽了幾個字。」
「簽了幾個字？」大領導哈哈大笑，「你這幾個字，比當年戰場上一支軍隊還值錢。」
笑完，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陳平安手裡。
一把鑰匙。
通體金黃，巴掌長短，掂在手裡沉甸甸的，上頭刻著一圈細密的花紋，正中一個編號。
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