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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密密麻麻的紅痕

  紅藥頓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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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想到謝如棠會叫住她。

  二爺要起程了。

  謝如棠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對二爺死纏爛打的樣子。

  紅藥自己看人還是不會看錯眼的。

  沈夫人雖然出身低了些,可身上幽谷蘭花的氣質卻是一點都比京城大家閨秀們差。

  知道自己提起了有些冒昧,謝如棠的帕子在手上纏了一圈,這才開口。

  「妾身上回贈給二爺的那支紫檀管紫毫湖筆,不知二爺可否會帶回裴府……」

  她到現在,都沒有見過裴知珩用過一兩次。

  他屋裡的好東西太多了。

  她送給他的毛筆,他頂多是收入庫房。

  這樣她就覺得很可惜。

  謝如棠面露清婉笑容,「若是不帶回去,放在簌雪居,不知可否給了妾身……」

  那隻湖筆,本來是她給沈淵的。

  裴知珩要走了,她想著他也不會用她贈過他的東西,便想著要回來當個念想。

  要是裴知珩要帶走,那就算了。

  紅藥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吞吞吐吐的,最後才說道:「沈夫人,二爺已經將那支湖筆給扔了。」

  謝如棠臉上血色盡消,白得像蒙了一層薄霜。

  她用力地攥緊著帕子。

  幾乎要揪出個洞來。

  紅藥看見她瓷白的肌膚不見一絲血色,沒忍住心疼起來。

  她欲言又止,不忍看她傷心的模樣。

  昨夜裴知珩提及過,若沈夫人問起,她便這般回答。

  可,二爺其實把毛筆帶回裴府了啊!

  那是謝如棠第一次送給他的東西,對於他而言意義非同。

  謝如棠第一次在他跟前落淚敞開柔軟的心扉,吐露委屈和苦衷,也是在那個時候,裴知珩像她的男人一樣擁她入懷。

  看見那根毛筆,就會想起他們曾經曾交付真心的點滴時光。

  他們非是夫妻,亦不算眷侶,沒有婚書為憑,也見不得光,不被倫常道德所認可。正因這份情感無處宣之於口,長久壓抑,反倒比許多相伴之人,用情更深。

  紅藥也不知道為何二爺要讓沈夫人誤以為他絕情。

  謝如棠回過神來,覺得是自己唐突了。

  送出去的禮物,就是裴知珩的東西。

  他有權怎麼處置。

  謝如棠慢慢收回手,神色平靜:「既是如此,那便謝過紅藥姑娘了。」

  說完,就帶著錦月便走。

  只剩紅藥在原地長長地嘆了一聲。

  裴知珩此行一去,兩人今後再也很難見面。

  與其是謝如棠獨守空閨還在想著他,男人想的是,倒不如讓她徹底斷了念想。

  裴知珩昨夜閉眼,不願去想像沒了他後,謝如棠在翠梧院寂寞度日的一幕。

  往後翠梧院裡,謝如棠又要獨自熬過漫漫長夜,她的枕邊是涼的。

  下雨打雷的時候,沒人把她摁在胸膛上護著她,幫她護住耳朵。

  她夜盲症發作的時候,不知道該多害怕。

  與其是謝如棠每天都在翠梧院等著他。

  倒不如,他絕情一點,撕毀她對自己還抱有幻想的念頭,謝如棠不能對睡了她的男人動感情,那樣很愚蠢。

  絕情一點,對彼此都好。

  好過她日夜想念。

  ……

  裴知珩是正午到的裴府。

  日頭正懸中天,車馬抵至裴府朱漆大門,府中一眾族人早已候在階下迎候。

  守門僕役慌忙上前牽馬、掀開車簾,下人往來奔走,忙得腳不沾地。

  正午烈陽鋪灑在青石板上,光色灼灼,裴知珩立在朱門之下,一身白色錦袍,肩寬腰窄,如山間蒼松,日光打落在他的鼻骨,襯得下頜線條愈顯冷硬鋒利,薄唇泛著淺淡的紅,當真應了那句話,風神秀逸。

  裴母立在最前,一身朱紅織金褙子,滿頭珠翠,依然能看見出年輕時的美麗風韻。

  她笑容可親,「元之,你總算回來了。」

  接著又皺眉,「先前說好要歸府,怎的無端染了病,反倒耽擱下來,在沈家多住了好幾日?」

  裴知珩自小體魄強健,日日堅持晨練,便是隆冬落雪也不曾間斷,素來極少病痛,怎麼會突然就生病了?

  裴母目光細細掃過他,似是要從他面色里看出些端倪。

  日光落在裴知珩肩頭,他神色淡淡,「不過是偶感風寒,並無大礙,勞母親掛心。沈家那邊留我靜養幾日,也好將旁的瑣事一併料理乾淨。」

  他這一番話,順勢將裴母的心思引到了病痛上頭,她方才的探究疑慮,轉瞬便被關切蓋了過去。

  裴母一臉心疼,語氣急切:「沈家的藥材哪比得上咱們府里的?快隨我進屋,一早聽聞你今日歸府,我吩咐嬤嬤燉好了補湯,給你好好調養身子。」

  「回去先把湯喝了,再讓大夫過來替你把一脈,仔細瞧瞧余邪有沒有清乾淨。這風寒最是纏人,萬萬不可仗著平日身強體健便不當回事。

  裴知珩只是對母親微笑,「我沒事。」

  裴母是什麼性子,他再清楚不過,因此才能應付得了母親,不會讓她懷疑到謝如棠的頭上來。

  裴知珩不再多言,隨裴母向內堂走去,喝過羹湯後,便回了自己從前住下的庭梅居,繼續處理庶務。

  ……

  自從懷孕後,沈家各房便送來了許多補品。

  裴知珩一走,謝如棠這兩天都睡爽了,一覺睡到太陽曬屁股,直待日頭爬高,暖融融的日光落上榻面,才緩緩醒轉。

  以後再也不用擔心,翌日早上醒來身上又會多出密密麻麻的紅痕,不用再想著得穿高領的褙子,想著該怎麼遮擋才得體。

  那個男人上癮起來,完全不管她第二天是不是要拿脂粉往脖子上遮掉那些痕跡,他終於回了裴府,謝如棠做夢都想笑醒。

  如今懷孕,沈老夫人也不怎麼管她。

  她在閨房裡插花、繡帕、作畫、撫琴。

  閒來無事,謝如棠讓錦月從庫中取出擺件,換掉新的,重新將內室改造了一番。

  窗紗輕籠,羅幃低垂,筆墨丹青懸於壁上,一室素雅清幽。

  書桌一側置繡架,在日光下照得彩線琳琅,伴著滿室淡淡的書香之氣,她的閨房煥然一新。

  這些時日,謝如棠總算卸下了兒媳這一重身份的拘束。不必晨昏定省,只消擇時去公婆處問安,餘下大半光陰,便安守在翠梧院中,閉門不出,少與外間往來。

  次日天朗氣清,秋風和緩。

  謝如棠晨起梳洗已畢,待往公婆處問過安,便攜了紅藥,緩步往園中去賞秋。

  她一路慢慢看,時而駐足,記在腦海,好回去畫於紙上。

  等回了翠梧院,她想起一事,便掏出了蕭先生那封親筆信。

  決定今天趁著天晴,動身前往桐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