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回頭笑了一聲,「竹笛是我的愛好,鋼琴才是我的專業。」
聞言,杜天明暗自咂了咂嘴。
竹笛吹成那個水平,就只是愛好?有夠凡爾賽的。
面上倒是沒露出什麼異色,笑著豎了個大拇指,「馮老謙虛了,您那竹笛造詣在國內那也算是頂尖的了。」
顯然馮老被這記馬屁拍得受用,嘴角微微上翹。
可這話聽進了另一個人的耳朵里,味道就變了。
離杜天明最近的那個男學生,十七八歲的年紀,體格壯實,眉毛粗黑,臉上的表情極不友善。
他先是挑了挑眉毛,隨即目光掃過杜天明,嘴裡冷不丁冒出一句來。
「什麼叫『也算頂尖』?馮老師當然是最厲害的。」
他盯著杜天明,「你是來旁聽的吧?上課時間很寶貴的,等下請你安靜,不要打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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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天明看向這張帶著明顯敵意的臉。
有些無語,你倒是個會誇人的,只是後面那句話就讓他不爽了。
他大概也能理解,就是放在後世,一節專業課也是非常寶貴的,更別提如今這個教育資源緊缺的年代了。
馮老在場,杜天明也懶得跟這種小角色計較,直接選擇了無視,目光越過他,繼續微笑著看向馮老。
被如此徹底地無視,那名男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臉色漲得通紅,正要再說些什麼,卻被旁邊另一個男生悄悄拉住了胳膊。
此時的馮老眉頭微皺,不善地看了一眼那名多嘴的男生,但眼看就要上課,他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訓斥學生上。
他指了指牆邊的一張空凳子,對杜天明說道,「天明,你先坐那兒吧。」
杜天明點了點頭應了聲好,便走過去乖巧地坐下。
他的位置恰好斜對著那個木櫃,青銅圓盤近在咫尺,心裡痒痒的。
可惜是在明面上。
如果這東西藏在土裡或者鎖在某個箱子裡,他一個念頭就收走了。
但它就這麼擺在櫃面上,當著一屋子人的面,他也沒法直接動手。
得找個合適的方式。
馮老清了清嗓子,沉聲道,「好了,上課。」
他指了指鋼琴,目光掃過四名學生,「老規矩,一人五分鐘。兩分鐘熟悉琴鍵,三分鐘彈奏上次留的譜子。」
雖然鋼琴早就有了,但在這年頭依舊是稀罕物,即便是在音樂學院,學生們平時練琴也得排隊。
這也是馮老特意給他們兩分鐘時間的原因。
他的目光落在四人當中一個扎著兩根麻花辮的女生身上,「林曉,從你開始。」
「好的,馮老師。」
林曉走到琴凳前坐下,將手裡的譜子展開放在譜架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抬起,指尖落在琴鍵上,開始熱手。
前奏響起,杜天明便認出了這首曲子。
《北風吹》里的一段,後來被改編為《扎紅頭繩》。
他本以為馮老會教一些西方練習曲,沒想到選的是民族曲目。
兩分鐘很快過去,林曉的手指已經找到了感覺。
她抬眼看了馮老一下,見馮老微微點頭,便正式進入彈奏。
雖然緊張,但基礎相當紮實。
指法乾淨,節奏準確,該輕的地方控得住,該推的段落也能送上去。到了後半段情緒遞進的位置,雖然處理得稍顯保守,但整體完成度很高。
一曲終了,馮老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開口指導了幾處細節。
情緒遞進時不能光靠力度變化,速度上也要做微調...阿巴阿巴...
教完之後,馮老叮囑道,「下去把這幾個問題想明白了再練,等再上課的時候,我希望能看到你的進步。」
「好的,馮老師,我一定好好練習。」林曉鬆了口氣,起身退到一旁。
緊接著上來兩人。
彈完之後,馮老的神色就沒那麼好看了。
兩個人的基本功不差,但對曲子的理解明顯不到位。
一個彈得太趕,像是在趕工交差,另一個倒是不趕,但情感表達幾乎為零,從頭到尾像機器似的把音符按完了事。
馮老耐著性子逐一點評完,目光轉向最後一個人。
「牛小壯。」
那個一開始對杜天明擺臉色的壯實男生聽到自己的名字,挺了挺胸。他先是鄙夷地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杜天明,然後大步走到琴凳前坐了下來。
手指搭上琴鍵,旋律響起。
開頭幾個小節還算穩當,但過了前奏之後,問題就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了。
磕磕絆絆,卡頓不斷,最要命的是力度控制完全沒有,輕重不分,每一個音都往死里摁,整首曲子彈出來像是在砸琴鍵。
一曲彈完,馮老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
角落裡,杜天明『實在』是沒忍住,噗嗤一聲輕笑了出來。
這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還沒等馮老開口,牛小壯就像被點燃的炮仗,猛地從琴凳上站起來,通紅著雙眼瞪向杜天明,怒吼道,「你笑什麼?!」
馮老的眉頭已經擰到了一塊兒,幾個學生的目光也齊刷刷地在杜天明和牛小壯之間來回打轉。
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迎著牛小壯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人家林曉同學彈的是扎紅繩,你這彈的,簡直就是『掛白綾』。」
「咋地,琴鍵刨你家祖墳了?下那麼狠的手。」他撇了撇嘴,繼續補刀,「彈得磕磕巴巴,錯音一堆,一看就是課後沒好好練。就這水平,你對得起馮老的教導嗎?」
一番話,像是抹蜜,直接甜在了牛小壯的心裡。
本來還板著臉的馮老,聽到「掛白綾」三個字,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了兩下,畢竟是老師他不能笑。
不過,這小子說的話,還真是話糙理不糙,精準地概括了牛小壯剛才那番堪稱災難的演奏。
而另外三名學生,可就沒那麼多顧忌了,一個個肩膀聳動,沒忍住也是笑出了聲。
眾人的反應,無疑是火上澆油。
牛小壯的臉由紅轉紫,氣得渾身發抖。
他伸手指著杜天明,嘴唇哆嗦著,「你...你...」
想衝上去揍人的衝動幾乎快按不住了,但馮老師還在一旁,他終究沒有徹底沖昏頭腦。
牛小壯深吸了一口氣,冷哼道,「你行?你上啊!不懂裝懂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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