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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四塊二

  老婦人看了籃子一眼,抬眼看了看天色,雨還在下,屋檐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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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兒不是逢集,天還下著雨,你咋這個時候來賣東西?」

  槐花咬了咬嘴唇,「家裡……攢了些貨,想早點賣了換點錢好過冬。」

  老婦人沒再問。

  她看了看槐花身上的蓑衣,斗笠邊沿還在滴水,臉凍得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整個人縮在蓑衣里,像一隻淋了雨的雞。

  「多少錢一個?」老婦人問。

  「三毛。」

  老婦人沒還價,轉身進屋拿了三毛錢出來,「買菜也少不了一個籃子,拿一個吧。」

  槐花趕緊把籃子遞過去,雙手捧著,嘴裡連連道謝,「謝謝嬸子,謝謝嬸子。」

  老婦人接了籃子,愛憐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下雨天,早點回吧。」

  「哎,哎。」槐花應著,把三毛錢仔細揣進懷裡,挑著擔子,往下一家去了。

  雨還在下。

  她走在巷子裡,蓑衣沉甸甸的,肩膀被扁擔壓著,腳底下冰涼。

  可心裡熱了起來,總算開張了。

  三毛錢,不多,卻是今天的頭一筆生意。

  槐花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敲響了下一家的門。

  從這條巷子敲到下一條巷子,從上午敲到晌午,從晌午敲到下午,她沒吃東西,也沒覺著餓。

  就是腿發軟,肩膀被扁擔壓得生疼,手凍得有些僵。

  還有就是別說打擊辦的人,就是遇到的行人,也都打著傘匆匆走開,根本沒人留意她。

  這倒讓槐花安心不少。

  籮筐上一回一對賣了一塊五,這回還是這個價。買一對,槐花就搭兩根結實的繩子。

  繩子是她自己搓的,不花啥本錢,可搭出去好賣,也是心意。

  籃子上一回一個賣了三毛,一個賣了兩毛。這回槐花照著老價錢,三毛的、兩毛的,有人還價就松一點。

  敲到下午晚些時候,兩對籮筐賣了,籃子賣了兩個,還剩兩個。

  她提著剩下的籃子,拿著扁擔,又敲了幾戶人家。

  巷子的最後一家是個老大爺,看了看,說,「便宜點,都拿著,不然算了。」

  槐花想了想,剩著也是剩著,便道,「一共四毛,兩個籃子都拿去。」

  老大爺搖頭,伸出兩根手指,「兩個一起兩毛。」

  槐花愣了一下,這還價還得太狠了,兩個籃子當一個賣了,實在不划算。

  她搖了搖頭,「大爺,兩毛只能賣一個籃子,我都賣一天了,這個價能賣早賣了。」

  「那你慢慢賣。」老大爺撇撇嘴,看了一眼仍雨濛濛的天,後退一步,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

  槐花嘆了口氣,拖著步子繼續朝前走,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拐進了另一條巷子。

  左右看看,一直沒進這條巷子,是因為自己下意識在避開這條巷子,因為姨媽家就住在這條巷子裡,朝前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姨媽家的大門。

  槐花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漉漉的一身,一隻手提著兩個籃子,一隻手拿著扁擔,這樣去姨媽家,姨媽是買,還是不買她的籃子呢?

  算了,等下回逢集了過來,順便給姨媽帶些菜或野果子過來,再去打擾她吧。

  槐花打起精神,開始一家一家地敲門。

  不知是不是因為老天爺也在替她著想,就在快敲到姨媽家的時候,有兩戶人家先後買了她的籃子,都是一隻三毛錢賣的。

  槐花高興地咧著嘴,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女主人還以為她凍著了,好心道,

  「你這女伢,凍得嘴唇直哆嗦!快回去吧,別凍病了。」

  「好好,謝謝大姐。」

  槐花趕緊道,朝婦人鞠了個躬,看了一眼姨媽家緊閉的大門,轉身朝鎮外走去。

  走出小鎮,踏上回趙家凹子村的小路,槐花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賣完了,總算是賣完了。

  她伸手摸了摸褲兜里的那幾張票子,還帶著體溫。

  一邊走,槐花一邊在心裡算帳:兩對籮筐,一對一塊五,三塊,四個籃子,一個三毛,一塊二。攏共四塊二。

  今天一天掙了四塊二。

  槐花心裡鬆快下來,腳步也跟著輕了些。這趟沒白跑。

  可人一放鬆,肚子就覺出餓了,餓得咕咕地叫。餓勁上來了,腿也跟著發軟,腿肚子直打顫,邁不開步子。

  槐花扶著路邊的一棵樹,站了好一會兒。

  這才想起來,早上出門就喝了一碗稀粥,跑了一整天,啥也沒吃。鎮上不是沒有賣吃的,她沒捨得。

  也沒心思去買吃的。

  轉念一想,雖說餓著肚子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可賣完了,也沒耽誤出工。相當於這四塊二是她純賺的。

  加上上回的兩塊錢,兩回一共賣了六塊二,這樣一點一點攢下來,等到冬天下雪的時候,日子就能好過些。

  槐花鬆開樹,拄著扁擔,接著往家走。

  走一段,歇一段,天擦黑的時候,才走到村口。

  金鳳老早就站在門口等她,見她上了槐樹旁的那個坡,趕緊迎上去接過扁擔,「槐花,賣完了?」

  槐花點點頭,嗓子啞著,「賣完了。」

  「哎呀!這都一天了,身上怕是都打濕了。」金鳳上下打量著槐花,心疼道,

  「趕緊進屋,把蓑衣脫下來,我去打盆熱水,你擦洗下身子,再換身乾衣裳,不然會著涼的。」

  槐花「嗯」了一聲,站在堂屋門口脫了蓑衣,整個人還在滴水,連後腦勺的頭髮都是濕的。

  金鳳麻溜地從後鍋舀了一大盆熱水,端進東廂房,「快來洗。」

  正在桌前玩的秋穗看見槐花,立即叫喚著娘,撲了過來。

  金鳳快步出了東廂房,上前一步,摟住了秋穗,「等會兒,等你娘換好了衣裳再抱你。」

  槐花進了東廂房,先把兜里的錢拿出來,票子都是潮的,槐花數了一遍,一張張攤開放在床頭的木箱子上,這才脫了濕衣裳,洗澡洗頭。

  洗完了,擦乾身子,絞了絞一頭長髮,換上了乾淨的衣裳,整個人才暖和了過來。

  見槐花出來,金鳳牽著秋穗走過來,「餓了吧?鍋里給你留著飯。」

  「嗯。」槐花點點頭,朝秋穗伸出手,秋穗鬆開金鳳跑過來,兩隻小手一把攥住槐花的手,仰著小臉脆生生地喚了聲,「娘。」

  槐花心裡一軟,彎腰抱起孩子,在她小臉上重重親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