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老屋的門，趙德仁、趙永富和趙立根正坐在桌前吃飯。
趙永富現在能走了，趙德仁便不願意去新屋，趙永富也需要活動活動，便從新屋慢慢挪到老屋來吃飯，吃完了再挪回去。
「回來了？」看滿倉進來，趙德仁問，「咋樣？」
「委託函拿到了，遞到勞動局了。現在等衛生局那邊指定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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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等多久？」趙永富問。
「說不好，有消息了會發電報到鎮上的郵局。」
趙永富的眉頭擰起來，「要等多久？總得有個准信吧？」
滿倉沒接話，徑直進了廚房，盛了一碗粥，在桌邊坐下來，幾口扒完了。
又盛了一碗，就著一碗炒黃瓜和一碗炒缸豆，吃得很快。
兩碗粥下肚，鍋里還剩小半碗粥，滿倉沒猶豫，拿鍋鏟一點點刮進自己碗裡，還將鍋鏟上粘著的那層米糊糊舔了個乾淨。
趙立根端著空碗，看了看鍋里，又看了看滿倉的碗，嘴唇動了動，把碗放下了。
趙永富吃完碗裡的，拄著拐杖站起來，挪到廚房，往灶台看了一眼，鍋里已經見了底，連口米湯也沒有。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滿倉，你一個人把鍋都刮乾淨了，我跟大哥還沒吃飽呢。」
滿倉抬起頭來，「我也沒吃飽。」
趙永富瞪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拄著拐杖朝外走，穿過院子，出了大門。
趙立根悶頭收拾灶台，沒吭聲。
趙德仁坐在桌前沒動，旱菸杆捏在手裡，過了一會兒才說，「明天多煮點。」
吃完飯，滿倉把碗擱下，徑直進了自己的偏屋，打開包袱，攤開練習題冊，開始做題。
第二天一早，滿倉去找趙叔請假。
先和趙叔說了去省城跑的情況，趙叔皺眉道，「耽誤好幾天了，省城都跑了兩趟，還啥也沒定下來？」
「嗯，接下來得隔三差五去鎮上問電報，省城那邊還要去跑，後面還得請假。」滿倉苦笑了一下，
「叔，所以我想接下來的時日，每天只出半天工，下午請假複習，耽誤的工分你照扣。」
滿倉話說得直，仗著趙叔是自己人。換作別人，他未必敢開口，就算開了口，人家批不批，他心裡也沒底。
趙叔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去吧，上午把活干利索點，別讓人說閒話。」
滿倉應了一聲。
從那以後，他每天上午出工，埋頭幹活，比別人幹得都多，下午就回老屋複習。
隔個三四天，滿倉抽空去一趟鎮上的郵局，問有沒有他的電報。
頭兩回去，郵局的人翻了翻登記本，搖搖頭。滿倉也不多問，轉身就走。
趙叔心裡有數，也不說他。
時日久了，村子裡有人嘀咕起來，說滿倉只出半天工，還老往鎮上跑。說得最起勁的是趙家興和趙家旺。
趙叔就一句「他二哥的事，沒辦法」，把話堵了回去。
趙永富天天催滿倉去鎮上。
第一天說「你去郵局看看有沒有電報」，滿倉沒理他。
第二天又說「你不是說發電報嗎？怎麼還沒來」，滿倉還是沒理他。
第三天趙永富忍不住了，嗓門大了些，「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去。」
滿倉放下筆，「我隔幾天就去一趟，郵局的人說電報到了會捎口信。沒到，你天天去也是白去。」
趙永富喘著粗氣沒說話，拄著拐杖在老屋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新屋。
趙德仁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過了兩天，他出了趟門，挨家挨戶去了趙家幾戶本家。
「滿倉跑永富的手續，在等省里的電報，你們誰去鎮上趕集，順路去郵局彎一腳，幫著問一聲有沒有趙滿倉的電報，回來捎個口信就行。」
趙德義、趙德禮、趙德信一干老兄弟自然都應了。
也不是什麼大事，順路的事。
過了幾天，趙德信從鎮上回來說「去了郵局，沒有滿倉的電報」。
滿倉點了點頭，心裡等得急，但也沒有多問。
就這麼等了半個多月。
滿倉硬是靠著下午的半天和每天晚上熬夜，將之前落下的進度追了回來。
他中間還去了一趟大隊部找徐文華問問題。
徐文華沒主動問他證明的事，滿倉也沒多說，拿了改完的本子就回來了。
快月底的時候，孫大娘去鎮上趕集，在郵局彎了一腳。回來的時候直接來找滿倉，「滿倉，有你的電報。」
滿倉接過那張薄薄的紙，上面寫著幾個字：指定省人民醫院，12月1日前來檢查。
他把電報看了兩遍，折好揣進兜里。
第二天一早，滿倉帶著趙永富出發了。
這趟是第三次去省城了，也是趙永富第二次跟著去。
到了省城，兩個人直奔省人民醫院。
為了避免像上次一樣碰到王義，滿倉十分謹慎，一是不去醫院食堂吃飯，二是不管掛號排隊，還是去診室找醫生，都謹慎地留意著周圍的人。
也叮囑了趙永富，遇到王義要躲開，不要和他起衝突。
「我知道輕重。」趙永富沉著臉，不耐煩地回了句。
滿倉找到之前那個醫生，把電報、委託函，連同上次的病曆本和化驗單一起遞上去。
醫生翻了翻，又看了看上次的化驗單和片子。
「上次的片子還能用，心電圖不行了，隔了一個多月，得重做。」
醫生拿筆在檢查單上勾了幾項，
「肝腎功能也得重查，鑑定有鑑定的標準，不能拿門診的報告頂。心肺功能也要再聽一次，特別是咳嗽的問題，這次看看有沒有變化。」
滿倉問，「這些檢查得多少錢？」
醫生抬眼看了他一下，「肝腎功能、心電圖、心肺聽診，加上重拍一張胸片，差不多十幾塊。」
滿倉心裡一沉。上次花了二十多，這次又是十幾塊，這還只是檢查的錢，兜里的一沓票子是越來越薄。
但他沒猶豫，點了點頭，「行，那就做。」
檢查做了一整天。
抽血、拍片、心電圖、肝功能、腎功能，一樣一樣來。趙永富累得夠嗆，滿倉扶著他跑上跑下。
等所有檢查做完，醫生說，「報告要等幾天，你先回去。」
滿倉問，「幾天？」
「三五天。」
滿倉算了算時間和成本，只得找旅社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