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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沒想到情況這麼複雜

  「化驗加起來差不多二十多塊錢吧,加上拍片子。」

  還真是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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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倉謝過醫生,扶著趙永富出了診室,先去交了化驗的錢,再去化驗室抽了血、留了尿。

  拍片子的人更多,排到下午才輪到。

  等所有結果都拿到手,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滿倉拿著一沓化驗單和片子回到診室,醫生翻了翻化驗單,拿聽診器在趙永富胸口聽了聽,讓他深吸幾口氣。

  趙永富吸到一半就咳起來,咳得滿臉通紅。

  醫生皺了皺眉,把聽診器摘下來,

  「心肺功能損傷,肝腎功能也有問題,具體什麼原因引起的,光靠這些查不出來。

  我先開點護肝、護腎、護心的藥,你們回去吃著,想要更明確的診斷,得做進一步檢查。」

  滿倉沒接話。

  趙永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拐杖靠在牆邊,咳嗽停止了,只是胸口仍起伏得厲害,他低著頭,像是在看自己的腳尖。

  診室里安靜了一陣。

  滿倉看了趙永富一眼,趙永富沒抬頭,也沒出聲。滿倉知道,他聽見了。

  「大夫,」滿倉壓低聲音道,「他這毛病,我知道是咋來的。」

  醫生抬起頭來看他。

  滿倉頓了一下,

  「去年農曆十月,他吃了一個月的杏仁粉,每天一勺,拌在玉米糊糊或粥里吃的。那時候不曉得,以為是潤燥的,後來才知道……那東西有毒。」

  醫生手裡的筆停住了,看著滿倉,「杏仁粉?苦杏仁?」

  「嗯,磨成粉的,摻在飯里,吃了整整一個月。」

  「劑量呢?每天多少?」

  「一勺子,吃飯的勺子。」

  醫生沉默了幾秒,把筆擱下,重新拿起化驗單翻了一遍。

  「這就對上了。苦杏仁里含有苦杏仁苷,吃進去以後會在體內釋放出氫氰酸。

  氫氰酸是一種氰化物,毒性很強,長期大量服用,主要損傷的就是心、肺、肝、腎。你們之前縣城的醫院怎麼說的?」

  「縣城的大夫說治不好,沒法治。說是傷得太久了,大半年了,已經落下了病根。」

  其實縣城的醫生根本查不出原因,只讓他們來省城,當時老大夫的診斷意見是無為而治,在家靜養,這些,滿倉沒說。

  醫生點了點頭,

  「器官損傷是肯定的,肝腎功能都出現了不可逆的損害,從化驗單上看,這個損傷程度不輕。要說完全恢復,可能性不大。」

  滿倉聽完,沉默了一下,開口問,「大夫,那這個『完全喪失勞動能力』的證明,能開嗎?」

  醫生放下化驗單,

  「這個證明不是我們醫院隨便開的,得有勞動能力鑑定委員會的鑑定結論,醫院只能提供病情診斷和檢查報告。

  你們得先去勞動能力鑑定那邊申請,他們受理了,指定醫院做鑑定,才能出結論。」

  話是聽明白了,可滿倉還是不懂,

  「那我去勞動能力鑑定那邊問……大夫,這個……勞動能力鑑定委員會,是個啥部門?在哪兒?」

  醫生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化驗單擱在桌上,

  「是勞動局牽頭的一個機構,辦公地點一般就設在勞動局裡頭。可你去了也未必找得到人。」

  滿倉愣了一下,「為啥?」

  醫生苦笑了一下,「這個機構,『文革』這些年基本癱了,沒人管,具體原因不用我多說。

  這兩年才陸陸續續恢復,有的地方剛搭起架子,有的地方連班子還沒湊齊。你去問,人家可能讓你找衛生局,衛生局又讓你找勞動局,來回踢皮球。」

  滿倉的眉頭擰起來,「那……到底該找誰?」

  醫生搖了搖頭,「說不準。你得先去省勞動局問,看他們那邊有沒有設這個委員會。

  要是設了,問清楚辦公室在哪、歸誰管、怎麼申請。要是沒設,你恐怕還得去衛生局問問,看他們指定哪家醫院做這種鑑定。」

  滿倉沉默了一會兒,把醫生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省勞動局,衛生局,指定醫院。他從來沒跟這些部門打過交道,連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來的時候只想著省人民醫院是省城最大的醫院,便直接來了,沒想到情況這麼複雜。

  「謝謝大夫。」滿倉把病歷化驗單收好,扶著趙永富站起來。

  趙永富拄著拐杖往外走,走到診室門口,腳步停了一下,瓮聲瓮氣地冒了一句,「你倒是記得清楚。」

  滿倉沒接話,扶著趙永富朝外走。

  天已經擦黑了,亮起來的路燈昏黃一片。

  滿倉腦子裡想著事,悶頭朝外走,趙永富拄著拐杖跟在他旁邊,沉著一張臉。

  走出醫院大門,滿倉往兩邊看了看,聞到醫院裡頭飄出來的飯菜味,想起醫院有食堂,應該比外頭便宜些吧。

  他對趙永富道,「二哥,咱在醫院食堂吃一口再回去。」

  趙永富沒反對,兩個人掉頭往醫院二樓食堂走。

  到了食堂,滿倉扶著趙永富進去,找了個靠牆的桌子坐下。他去窗口打了兩份飯,兩碗米飯,一份炒白菜,一份豆腐湯,花了三毛錢。

  端回來剛坐下,趙永富拿起筷子,還沒扒拉一口,食堂門口進來了三個人。

  一個一頭白髮的中年女人攙扶著一個年輕男人,旁邊還跟著個護士模樣的中年女人,穿著白大褂,沒戴帽子,頭髮綰在腦後。

  滿倉餘光掃了一眼那年輕男人,筷子停在了半空。

  是王義。

  滿倉眨眨眼,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印象中的王義不胖不瘦,臉頰飽滿,整個人精神得很。

  眼前的王義,比去年在趙家凹子村時瘦了些,可臉上浮著一層虛腫,臉色灰敗,眼下一圈烏青,像是一個很久沒睡過覺的人。

  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裡頭沒什麼光。

  王義被李桂英攙著,步子發虛。

  這幾天他再次陷入了失眠的狀態,已經連續兩三個晚上沒睡覺了,今天早上醫生給他開了一針鎮定劑,王義才在白天補了一覺,不然,這會兒連走到食堂的力氣都沒有。

  「來,小義,桂英,這邊坐。」錢代梅招呼著,拉了拉李桂英的衣袖。

  王義的腳步定在了原地,李桂英跟著他停下了腳步。

  王義看見了趙永富。

  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一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永富,那個曾經揮舞著鐵拳頭把他按在地上打的人。

  那個害死翠蓮的罪魁禍首!

  趙永富歪在椅子上,拄著根纏布條的枝丫拐杖,臉色比他好不到哪兒去,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王義猛地掙開李桂英的胳膊,撲了過去。

  「趙永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