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尹知純閉著眼,呼吸平穩,看起來睡得安逸,實則渾身戒備,稍有動靜就會醒來。
敲門聲響起。
她睜開眼,四周很暗,只有落地窗那邊的天際線泛著一點白,她換了一身睡衣,白色絲綢裙,前世的霍校遲偏愛這種料子,滑冷貼身。
「尹小姐,早餐。」
門外是那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尹知純坐起來,壓著不耐去開門。
女人推著小餐車進來,許多精緻的點心、一杯熱牛奶,擺得規整,放好之後,她退出去,門鎖重新咔噠一聲扣上。
尹知純沒碰那些食物。
她先進浴室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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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不算很差,就是眼底有一點青。
她出來,在床邊坐下,拿起那杯牛奶喝了兩口,溫熱的液體落進胃裡,整個人才稍微緩過來一些。
然後開始想正事。
資金鍊,五億、八十億。
開曼,瑞士。
這些數字在她腦子裡轉,公司確實有跨境業務,但規模遠到不了這個量級,更不可能繞過監管。
如果真有人以她公司的名義做了這些事,那必須有人從內部配合,或者偽造了她的授權。
尹知純閉著眼回憶。
前段時間,正好是她和慕酒揚、郗丞唳之間關係最微妙的時候,她分了不少心,公司的事大多交給了副總。
副總跟她的命運綁在一起,害她等於害自己,所以有問題的概率很小。
所以另有其人,從外面買通了某條線。
她正想著,門鎖響了。
尹知純抬頭。
霍校遲推門而入。
黑色制服裹在身上,肩線繃得筆直,肩章壓著光,此刻他身上沒有市長的影子,只有調查總局廳長的冷硬。
這身衣服一上身,帥得尤其鋒利,叫人心臟驟停。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進門之後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落到她身後那杯只喝了兩口的牛奶上,最後又落回她身上。
「昨晚睡得好嗎。」
「你覺得呢。」
霍校遲沒答,走到落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半,光湧進來,把他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肩背寬大。
他轉過身,把文件夾丟在床上。
「看看吧。」
尹知純拿起來翻開。
第一頁是銀行流水。她公司的離岸帳戶,三個月前開始出現大額轉帳,每一筆都有她的電子簽章。
第二頁是幾份授權書的複印件,簽名是她的筆跡。
第三頁開始,是郵件往來記錄。發件人用的是她的公司郵箱,收件人是一個代號,叫K.Y.
她翻到最後一頁,停住了。
那是一張照片。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圓臉,戴一副細框眼鏡,站在某個酒會的背景板前,笑得得體。
她認識這張臉。
王建群,做供應鏈的王總,托人遞過話,想跟她談深度綁定,她沒理,之前雙方鬧得很不愉快。
尹知純動了點手段報復,最後王總自己低下頭求饒。
她開口,「是曾經的供應鏈合作方之一,想跟我談深度綁定,我沒同意。」
「不止他。」
霍校遲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張紙遞過來,上面是一個名字,香港做珠寶的老錢,二公子,名叫何超。
曾在拍賣會上見過她,追了好久,送過東西,被她當面嗆回去,後來就沒再出現。
霍校遲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們聯手,收買了你公司的高管,用你的名義走了幾筆錢,再把痕跡留得剛好能被查到。」
尹知純把那張紙放下。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讓人查了三個月。」
她抬起頭看他。
也就是說,在她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這個人已經在盯著她了。
「我要擔責?」
畢竟她是公司法人,這事可大可小。
有人保就沒事。
而且慕酒揚和郗丞唳發現她失蹤了,不可能坐視不理。
「目前為止,你是安全的。」
霍校遲的職位抓她,程序上根本站不住腳。他用的名義是非法跨境資金流轉,但這個案子不歸他管。
把她帶到這裡,沒有走任何正式移交手續,也沒有通知她的律師。
昨天在審訊室里對她做的事……
如果她說出去,霍校遲這個剛調來的廳長,椅子還沒坐熱就得挪。
但有一點,違規是真的。
她差點被相關部門帶走調查立案,中途被霍校遲攔截,又經他周旋,而後被帶到他的地盤,單獨審問。
霍校遲在保她。
尹知純腦海里閃過王建群跟何超的臉。
千防萬防,小人難防。
她緩緩收緊手,文件的紙張在指下皺成一團,眼底那點冷意沉下去,刀鋒收進鞘里,不露鋒芒,但殺意已經有了。
尹知純不是忍氣吞聲的人,這口氣她絕對咽不下去。
破紙被她隨手丟到一邊,面無表情。
這兩個人,她要他們以後在這個圈子裡,連名字都提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