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靜了幾秒。
那種靜不是無聲,而是所有聲音都被壓低了,連空氣都變得粘稠。
聽見了自己的呼吸,緊張又無措,尹知純不知道霍校遲想幹什麼,從頭到尾甚至不露臉。
只能聽見對面男人叩擊桌面的聲音停了。
他停了。
這比繼續敲更讓人不安。
「兩個男人,那你是怎麼過夜的,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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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驚的問題,這甚至已經到了冒犯的地步,聽出了幾分不悅。
尹知純心臟跳停,抬起眼。
他已經從椅背上直起身,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姿態依舊端正,如同獵食者終於決定不再原地觀察,而是要向前邁一步。
「回答我。」
態度強硬的命令道。
尹知純:「……不是。」
「你同時和兩個男人保持關係,不覺得羞恥?」
尹知純擰了下眉,「關你什麼事?我又沒讓你當我男朋友。」
「從你走進這間審訊室開始,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轉了向,多了幾分冷厲的評判,「兩個男人,其中一個是你名義上的伴侶,另一個是你背著他偷的情,尹小姐,你覺得別人會怎麼看你?」
「長官,你越界了。」
尹知純扯了下嘴角,帶了些許笑意,「你覺得別人會怎麼看你呢?有這麼對待詢問人的嗎?」
「這是我的審問室,我問你什麼,你就要答什麼。」
霍校遲的聲音更沉,帶著幾分威懾力。
然後他動了。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一聲短促的尖響,他站起來,繞過桌子,每一步都踩在尹知純繃緊的神經上。
他在她身側停下。
下一秒,一隻手探了過來。
尹知純完全沒有防備。
那隻手從她肩側落下,手指先碰到她鎖骨的末端,然後順著衣服的領口。
往下滑。
隔著薄薄一層布料,他的掌心帶著明顯的溫度,一路往下,停在了她胸口的位置。
尹知純全身的血在一瞬間湧上頭頂。
「你……」
「我對你幹什麼,你就得受什麼。」
霍校遲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低而穩,根本不在乎她此刻的震驚,他的手掌貼在那裡,掌心下是她急促起伏的心跳,撞在他指根上,清楚得無法遮掩。
毫無道理可言。
「長官,你想過這麼做的後果嗎?」
尹知純猛地偏過頭,想在黑暗裡看清他的臉,可燈光只落在她身上,他的上半身依舊藏在陰影里,只有那隻手,實實在在地壓在她胸口上。
不容忽視,更不容掙脫。
「我說了,回答我的問題。」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尹知純呼吸一滯,下意識想往後躲,背卻抵上了椅背,退無可退。
霍校遲俯下身,一本正經的問她:「兩個男人之間來迴轉,你累不累。」
「你放開我。」
尹知純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冷,尾音卻壓不住地發抖。
霍校遲沒有放。
他的聲音貼著她耳側落下來,氣息擦過肌膚,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慄。
「尹小姐,別緊張,我也是秉公辦事。」
「我沒罪。」
憑什麼要把她抓起來,還如此羞辱她。
「不,你有罪。」
他的手指收攏了一點,隔著布料,「你這副樣子,偏偏讓人想親自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尹知純閉了閉眼,強迫自己把呼吸壓穩。
她睜開眼,側過臉,儘可能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要查的是資金鍊,不是我的身體,你現在的行為,和你要查的事,沒有任何關係。」
霍校遲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他安靜了。
然後他鬆了手。
那隻手收回去的時候,指腹似乎在她領口邊緣極輕地擦過,看似不經意,又像故意留下一道痕跡。
尹知純胸口那片皮膚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讓她渾身發冷。
霍校遲直起身,退後一步,重新回到暗處。
「你說得對。」
他說,語氣恢復了一開始的平直。
「審訊到此為止。」
霍校遲按下桌角,鐵門開了。
走廊的光湧進來,刺得尹知純眯了眯眼,她以為他會放她走,可門外站著的不是那兩個制服人員。
是一個她沒見過的中年女人,她手裡捧著一套疊好的衣物,她朝霍校遲微微頷首,然後看向尹知純。
「尹小姐,請跟我來。」
尹知純看向霍校遲,冷聲問:「什麼意思。」
「你暫時不能回去。」
霍校遲站在桌子後面,燈光只照著他半邊肩膀,另外半邊依舊沉在暗裡,「案子沒結之前,你留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你憑什麼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憑你名下那幾筆資金流向,憑你現在是這起案子的頭號嫌疑人。」
他理直氣壯道:「尹小姐,你已經簽過配合調查的通知書了,程序上,你走不了。」
尹知純盯著他。
黑暗裡看不清霍校遲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是認真的,從她走進這間審訊室開始,每一步都在他的安排里,包括她以為的「回去」。
沒有在掙扎。
因為此刻,做任何反抗也沒有用。
她跟著那個女人出了審訊室,穿過那條慘白的走廊,沒有走向來時的正門,而是拐進了一條更窄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部電梯,需要刷卡。
女人刷了卡,電梯門打開,裡面是鏡面不鏽鋼,燈光柔和得和外面判若兩個世界。
電梯上行。
尹知純靠著轎廂壁,看著樓層數字跳動,一直跳到頂層之後。
停了,門打開。
撲面而來的,是另一個世界。
腳下是深色的實木地板,打了蠟,光澤溫潤,頭頂是一盞水晶吊燈,光灑下無數細碎的暖黃色,落在走廊兩旁的裝飾畫和花瓶上。
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香,木質調的,不濃,但無處不在。
女人帶她往裡走。
走廊很長,兩側各有幾扇門,門都是深色實木,配著銅質把手,走到盡頭,女人推開最後那扇門,側身讓她進去。
尹知純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邁步。
房間很大。
比她在天使莊園的臥室還要大出一倍。落地窗從這頭延伸到那頭,窗簾是厚重的絨面,此刻拉開一半,外面是夜色里連綿的樹影和遠處隱約的山脊線。
然後是好大一張床。
「尹小姐,有什麼需要可以按床頭的鈴。」
女人站在門口,語氣平淡,「三餐會按時送來,如果您有特別想吃的,也可以提前說。」
尹知純轉過身看她。
「這是囚禁。」
「霍先生說,是保護。」
女人沒有和她爭辯的意思,只是陳述,「您先休息。」
她退出去,門在身後合上。
尹知純聽見電子鎖落下的聲音,和審訊室那扇門一樣,沉悶而決絕。
她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奢華,精緻,每一處都妥帖到位。
可她只覺得冷。
這些東西越是周到,越是說明一件事,霍校遲早就準備好了這個房間,從她走進審訊室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他就沒打算讓她回去。
她走到落地窗前,手按在玻璃上。
外面是夜色,樹影在風裡輕輕晃,遠處有燈,是圍牆上的探照燈,到處掃視,她收回手,在房間裡慢慢走了一圈。
衣帽間的衣服,她隨手翻了兩件,吊牌都剪了,洗過,疊得平整。
梳妝檯上的護膚品,生產日期是新的。
浴室的毛巾,蓬鬆乾淨,所有的東西都是最好的,是她平時經常用到的牌子。
他把她關在這裡,把她需要的一切都準備好了。
尹知純坐在床邊,忽然覺得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
簡直莫名其妙。
她躺下來,伸手夠到床頭開關,關掉,黑暗湧上來,把她整個人籠罩住。
睡不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是霍校遲那隻手壓在她胸口時的溫度,還有他俯身時貼著耳側落下來的氣息。
最後是他那句「你有罪」。
尹知純閉了閉眼,把那些畫面壓下去。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