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光看孩子就知道當爹媽的是個什麼性格。
她不求親家公多感激她,講講理就行了。
別給她兒子氣受。
曾母心中為兒子發愁,面上倒是沒帶出什麼,小心的將嬰兒床推了過來:「姻公,看看孩子吧。咱們小和月小鼻子小臉的可漂亮了。」
出生三天的和月沒那麼紅了,裹著黃色小碎花的包被,戴紅色綢子小帽兒。病房裡並不安靜,她卻睡的安然。
馮知行仔細看了看他的曾外孫女,輕輕碰了一下和月皺巴巴的小手,說:「她可真瘦啊。」
臉尖尖的,一點不像他見過的別人家的胖娃娃。
曾母道:「孩子小,當媽媽的才少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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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和月眼皮:「瘦是瘦,醫生說了很健康,多喝點奶很快就能胖起來的。
姻公,你看我們和月的眼縫多長,這小睫毛,和扇子一樣。以後肯定是和她媽媽一樣的大眼睛。」
馮知行仔細看了看,眼縫比微微嗡動的小嘴還長,笑著點頭:「是,以後會是個大眼睛。」
曾母多了個孫女很是高興。
雖然姓了華,不過她也不在意,姓曾姓華都行,反正不可能跟她姓。
這兩天兒媳婦疲憊沒精神,兒子一心撲在對方身上,她想找個人高高興興說點關於孫女和月的話都找不到。
馮知行配合好溝通,曾母談性高漲了許多。
「姻公,我這兩天觀察了,我們和月眼睛和嘴巴像玉君,臉型和眉毛像她爸爸。
可會長了。」
誰知馮知行點點頭,又搖搖頭,從羽絨服的內包里摸出兩張照片。
那是兩張不同年代的黑白照。
分別拍攝在一九四八年和一九六九年。
兩張照片的主人公都是漂亮的小女嬰,四八年那張的的小女嬰穿著厚實的棉衣,靠在靠背上勉強自己坐著,笑的開心。
六九年那張的小女嬰,也靠著東西坐著。皺著小眉毛看著很不開心,小手高高舉起像是要打誰的樣子。
只見馮知行把照片放在和月的臉旁,仔細觀察後說:「和月的眼睛嘴巴像她媽媽,鼻子像她外婆,臉型嘛...我看還是很像她外公的。
眉毛挺濃,長得好。」
五官一通分配,合著全像你家人了,沒她兒子事兒唄。
她還以為這個老人還是講理,結果一家人根本沒什麼區別!
曾母嘴角微微抽搐:「哈哈,我去找找醫生,問一下和月什麼時候去照燈。小三,你和我一起去吧。」讓這一家人自己說說話。
曾時韞看了看愛人,和老丈人招了呼跟著他媽先出去了。
玉君的注意力根本沒在她婆婆身上,緊緊握住她爸的手,長久說不出話。
等曾家母子出去了,才控制不住的小聲說道:「爸,我差點以為我要死在產房、死在生孩子這事上了。我真害怕。」
難得表現出軟弱的一面。
說著伏在她爸的肩膀哭了起來。
玉君並沒有和華意南說,在她生孩子之前突發孕期膽囊炎,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用藥,一直靠輸液維持著。
和月不是瓜熟蒂落,而是再不生出來,玉君就要當媽的就要堅持不了了。
一針催產素,玉君就就開始了長達兩天兩夜的陣痛。
玉君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足夠堅強的人,可當她躺在那張產床上,當她忍受一波一波的劇痛,不管如何調節呼吸、掙扎用力,都毫無用處。
有時候堅強的意志,只會讓人受到更清晰的痛苦。
疼痛綿綿無期,劈頭蓋臉的打在她的身上。
浸透她的衣裳、漫過她的腳趾、小腿、內臟,一波一波的直到淹沒覆蓋上她的臉頰。
帶走她的力氣、帶走她的理智、帶走她的永遠明亮觀察世界的雙眼...
看著懸在上方的燈,看著空曠的產房,玉君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乎被劇痛撕扯離開了身體。飄在半空俯視著自己狼狽的躺在產床上,一次次用力,又一次次脫力摔回床上;看著自己滿臉冷汗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和躺在產床的女人對上視線。
玉君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在幹什麼,渾身冷的她牙關不斷打顫。
當她沒有力氣跟著醫護人員一起用力、當她眼前一陣一陣發黑時,玉君太害怕了。
她覺得自己就要死在這兒了
囈語破碎,含在牙關喊不出來的是爸。
她不要死在這兒。
死在離她爸那麼遠的地方。
她死了她爸怎麼辦啊。
華意南不知道女兒的經歷。可生孩子本就是半步鬼門關,女兒一個人面對那樣的事兒,她該多害怕呀!
華意南一下一下的撫著玉君的頭髮,重複道:「爸爸該早點來的,爸爸該早點來的。
父女倆直接抱頭痛哭。
隔壁產婦的家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開始探頭往這邊看了。而原本睡的好好的和月,皺了皺眉毛,似乎被吵醒了。
嘴一張就開始嚶嚶的哭了起來。
馮知行看著這三輩人:「....」
隔壁產婦的媽媽忍不住提醒:「老人家,孩子哭了你抱起來哄哄,看看是餓還是拉了。」
又勸道:「坐月子呢,可不能哭啊,傷眼睛的。都好好的,娃娃也生了,漂亮又健康,幸福的很,不要哭。」
華意南控制住了,抽出紙巾給女兒擰鼻涕:「是,不哭了,都好著呢。我去看看和月怎麼了。」
馮知行上次抱這么小的孩子還是上次,完全不知道從何下手。不知如何動作,兩分侷促的彎著腰對哭著投入的小嬰兒說:「別哭了別哭了。」
試圖靠語言說服一個小嬰兒。
和月不予理會。
聽到女婿的話,馮知行把位置讓開,說:「你來看看,和月臉都哭紅了。」
華意南走了過來,終於和自己的外孫女照了個正面。
哭成這樣也看不出美醜了,都是小怪物。
他也很久沒帶這么小的孩子了,略微有點手生的將小嬰兒抱起來悠了兩下。
你別說。
完全沒有作用。
純嬰兒和月沒有說要給外公一個面子的意思。
玉君沒奶,和月喝的是奶粉。
又是洗屁股換紙尿褲又是兌奶粉餵奶,一通流程全走完,吃飽喝足的和月終於偃旗息鼓。
被返回的曾家母子推著去照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