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41章 你要小心了

  謝宏離開黃石岩時,翟湯親自送下岩來。

  「老朽年邁,此別幾無再見之日,願君此去令譽日隆,如日之升,如月之恆,戮復神州。」

  分別時翟湯對著謝宏深揖。

  謝宏回禮,卻笑道:「翟公,晚輩會算命,公當有七十之壽。」

  說完瀟灑上車離開,留下翟湯呆立原地。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換成其他人這麼說,翟湯是絕對不會信的。

  慢說一個十七歲的孺子,就是王導說他都不會信。

  除非是葛洪這麼說。

  但回想謝宏這一年多的際遇,翟湯卻不得不認為謝氏子乃是星宿下凡,自當神異。

  直到謝宏的牛車消失不見,翟湯這才失笑搖頭,迴轉而歸。

  董玄牽牛走上了另外一條路,通往琅琊王氏在廬山南麓的別院。

  謝宏在車上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當初糊弄王導,說要當什麼社稷之臣,不過就是口嗨。

  他一開始根本就是胸無大志。

  什麼北伐,什麼克服神州,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無非是冒用謝氏身份,在這個亂世逍遙一生。

  如今被架了起來,下不來了。

  翟湯說得沒錯。

  謝宏只有當權臣才能北伐。

  整個建康,大概除了庾亮,還有曹統那個倒霉老婆臨海公主之外,就再也沒有人希望北伐了。

  溫嶠都不希望。

  王導就更不希望了。

  所以在這樣的政治格局下,只有成為完全掌控內外軍政大權的權臣,北伐才有可能真正成功。

  至於說社稷之臣?

  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北伐大業。

  為何?

  什麼是社稷之臣?

  恪守臣節是關鍵啊。

  權傾天下而守節,就是社稷之臣。

  權傾天下不守節,便是權臣。

  謝宏守不守?

  口號都喊出去了。

  所以社稷之臣的北伐從根源上就被鎖死了。

  絕對不可能!

  祖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東晉初年有幾個社稷之臣?

  祖逖,劉琨,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劉琨孤守并州十年,結果如何?

  祖逖的北伐從一開始就註定不可能成功。

  他只有朝廷授予的空名義,沒有得到中央撥付的足額兵力和糧餉,只能帶著自己的少量部曲渡江,靠在淮陰自鑄兵器,招募流民逐步發展勢力,完全沒有舉國資源支撐大規模推進。

  而當他逐步收復黃河以南大片土地,勢力壯大後,立刻又引發建康朝廷的深度猜忌。

  晉元帝直接派戴淵出任征西將軍從後方牽制他,徹底切斷他獲取更多兵源和糧餉的通道。

  最終祖逖在憂憤中病逝,北伐功虧一簣。

  換成是桓溫,王敦,直接就反了他娘的了。

  當下的核心權力邏輯就是門閥皇族共天下。

  司馬氏從骨子裡就害怕北伐將領勢力坐大,威脅到皇權。

  而士族更是為了權力平衡,哪怕你是毫無私心的社稷之臣,只要北伐打出了威望,掌握了軍隊,就必然會被整個士族階層當成威脅,便會開始處處掣肘,絕不可能讓你成功。

  所以權臣的北伐才是東晉唯一能走通的路徑。

  劉裕不就是典型嘛。

  桓溫不如劉裕的,就是無法調動東晉全境的人力物力和資源投入戰爭。

  也只有權臣才可以打破當下的格局。

  「我他娘的,當不來權臣啊。」

  謝宏知道自己是個什麼鳥樣子。

  穿越不是請客吃飯,不是誰跑到歷史當中就能開無雙。

  抄襲一點詩詞歌賦,搞點小發明他拿手,練兵也僅限於軍訓那一套。

  權臣,要無情啊。

  所謂無情,可不是男女那點狗屁倒灶褲襠里的四兩胸脯肉。

  殺萬人不改色,屠城不變臉。

  他可以收集名士,名將為他所用,但終究一切需要他定奪。

  算了,別想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

  走著。

  歷史上琅琊王氏在廬山有不止一處的別業,其中以王羲之在任江州刺史時期,於廬山南麓的金輪峰下營建的私家別墅為最。

  王羲之喜歡在廬山養鵝,習字,還專門在宅旁開鑿了洗墨池,今天遺址仍存。

  後來他離任江州,直接把這座別院連帶周邊山林,洗墨池一併舍給了西域高僧佛陀耶舍,改建成了廬山第一座寺院歸宗寺。

  這也是後世位列廬山五大叢林之首的名剎。

  這段舍宅為寺的史實被《廬山紀事》《南康府志》等歷代方志明確記載。

  當然,這個時空王羲之大概不會當江州刺史了。

  但王彬在廬山也有別院,同在南麓,建在一瀑之前,瀑名玉簾,所以別院也叫玉簾墅。

  墅就是別院,別居,別業,山居。

  大白話就是某人的第二居所。

  所以現代的別墅其實就是……嗯嗯嗯。

  玉簾墅連帶周邊的山水完全屬於王彬的私產別院,並非是那種臨時落腳的遊憩地。

  月前西山游宴之後,王彬邀陸玩攜陸始和陸少姜深秋遊廬山,陸玩也準備在廬山購置一塊地建一座別院。

  吳郡陸氏的核心根基一直在吳郡本土,以華亭,吳縣一帶的百年莊園為家族核心產業。族人的活動範圍也基本集中在三吳和建康,遠徙江州廬山置辦產業,意思不言而喻。

  謝宏來到玉簾墅時,王羲之跟陸始快步迎了出來,三人相見之下簡直是歡喜不盡。

  王羲之跟陸始年紀相近,但都是極為驕傲之人,甚至兩個人連心性都有些相似,看不起不如自己的人,但陸始是狹隘,王羲之是自負。

  這樣兩個人是無論如何都玩不到一起的,更何況還有南北之分。

  可偏偏這兩人如今竟然關係很好,只是不如跟謝宏這般親近。

  王羲之一見謝宏就低聲笑道:「鳳至,你要小心了。」

  謝宏頓時有些驚弓之鳥。

  「叔父去信郗道徽,道徽公回信了,言說了汝之婚事,嘿嘿,那位郗子房究竟是何等美人,竟然能讓鳳至如此心儀?恨不能一見啊。」

  謝宏心頭呵呵。

  最好還是別見了。

  冥冥之中有些東西還是得信吶。

  歷史上的王羲之肯定是愛慘了郗璇,要不然不可能不納妾,還跟郗璇生了七子一女。

  這在現代簡直就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萬一讓王羲之見到郗璇,他鬧出一出橫刀奪愛的事情,大家連朋友都沒得做。

  萬一說不定從此一蹶不振,書聖給搞沒了自己這罪過豈不是大了?

  他悄悄問道:「郗公寫了什麼?」

  王羲之笑道:「我可不敢說,丹虎和陸氏女郎在側院,你先去見她們嗎?」

  謝宏很想一腳踢死他。

  這時王彬和陸玩已經步出別墅,謝宏連忙上前拜見。

  陸玩見到謝宏絲毫不掩飾喜愛,直接拉著謝宏的手一頓拍,看得陸始在一邊羨慕不已。

  王彬也是很高興,笑道:「鳳至,我也建了何陋居那般的浴房和蒸房,士遙公都說此間樂,不思吳。」

  謝宏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你們能在廬山住了一個多月,這也不是避暑的時候,原來是跑來蒸桑拿來了。

  王丹虎和陸少姜被叫了出來,行禮之後陸少姜便要迴避,王丹虎卻不管,竟直接要拉著謝宏給他吹簫。

  如今她和陸少姜,已經是南北士族之中名聲最大的女郎了。

  閨中之秀和林下之風,也成了南北士族女郎爭相效仿的至高標準。

  當然,僅次於郗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