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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5章 撥雲見日。

  市醫院,住院部走廊。

  一個小護士端著治療盤,從護士站出來,徑直朝那間重點看護的病房走去。

  盤子裡放著一支抽好藥液的注射器。

  她沒想那麼多,周副院長怎麼交待,她就怎麼辦。

  到了病房門口,守著的龍剛起身攔住了她。

  「不是剛打過針嗎?這又是要幹什麼?」他上下打量著小護士,開口問道。

  「你們不是要審案嗎?」小護士眨眨眼,理所當然地答道,「這藥效果特別好,打上人就清醒了,這些都是領導交待的。」

  龍剛盯著她看了兩秒,伸手示意她把治療盤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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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來逐一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異常,這才側身放行。

  「進去吧。」

  其實,這間病房裡早就沒人了。

  在龍剛一遍一遍的催促下,省廳的人兩個小時後就趕到了,已經悄悄把張威和石伍移送去了省里。

  兩個犯人都是外傷,看著嚇人,實際沒那麼嚴重,早就醒了,之前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裝病重,不過是想拖時間。

  龍剛早就把他們看透了,本來就打算一回到省里,立刻對二人展開審訊。

  至於他為什麼還留在這兒,是因為李霖特意交待過。

  「剛子,你先別走,看看醫院方面有什麼動靜沒有。」李霖當時壓低了聲音,提醒他說,「醫院是史紀元最後能動手的環節,他要想滅口,只剩這一個地方了。既然張威和石伍都已經安全轉移,我們也沒有什麼顧慮了,就放長線釣大魚,看能不能再撈出來幾個。這些膿包不擠出來,以後還是麻煩。」

  龍剛聽了這話,當即做了安排。

  他沒有知會醫院任何人,秘密把人轉移走,然後帶著手下繼續留守,門口崗哨一個沒撤,假裝人還安安穩穩躺在病房裡。

  就等著看,誰會往這間病房裡鑽。

  沒想到,真把人等來了。

  龍剛見到這個小護士的第一眼,心裡就起了疑。

  根本沒有人要求立刻讓兩個犯人甦醒過來,審案在省里審,急什麼清醒?

  就是在等省廳的人來接,所以才滯留在醫院裡沒走。

  這針,來得挺蹊蹺。

  病房裡,小護士端著治療盤走到病床前,愣住了。

  床上只有兩床疊好的被子,兩個病人,不知去向。

  「咦?人呢?」她嘀咕了一句,左右張望。

  正在她納悶的時候,龍剛推門走了進來,劈手從她掌心裡奪過那支注射器,轉手遞給身後的手下。

  「去,拿回去檢驗一下,這是什麼藥。」他沉聲吩咐道。

  手下拿著針管,快步走了。

  小護士一臉懵,看看龍剛,又看看空了的盤子,質問道,「警察同志,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說一句假話,後果自負!」龍剛盯著她,冷冷地說,「告訴你,床上那兩個,可都是死刑犯!」

  小護士嚇得縮了縮脖子。

  「死刑犯不死刑犯的,跟我有什麼關係。」她小聲嘟囔著,聲音已經虛了,「你要問什麼就,問吧。」

  「誰讓你來打針的?」龍剛問道,「我們可沒有交待過給病人用藥!」

  「是,是醫院的周副院長讓我們來的。」小護士有點緊張,結結巴巴地答道。

  「這藥哪來的?」龍剛又問。

  「是,也是周副院長給我的,他親手交到我手裡的,還囑咐我一定要看著打下去。」小護士說著,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龍剛點點頭,沒再為難她。

  藥水的成分得送去檢驗,需要一定時間。

  為了不放過一個壞人,他扭頭對手下吩咐道,「去幾個人,盯著那個周副院長,檢驗結果沒有出來之前,別讓他離開醫院半步!」

  手下應聲去了。

  龍剛轉回頭,看著眼前這個快哭出來的小護士,語氣緩和了幾分。

  「希望你說的是真的。」他平靜地說,「現在,你留在這裡,沒有結果之前,不准離開。」

  小護士欲哭無淚,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我就是個打針的我就是個無辜的小護士....」她帶著哭腔,委屈地說。

  周兆啟辦公室里。

  他關上門,拉上百葉窗,掏出手機撥通了史紀元的電話。

  電話一通,他壓著嗓子開了口。

  「史書記,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去辦了,那個藥打進病人身體,病人要麼癱瘓要麼直接死掉,你可以放心了。」

  電話那頭,史紀元明顯鬆了一口氣,語氣里透出掩飾不住的高興。

  「很好,從今往後,你還是我史紀元的朋友,只要我過了這一關,你周副院長,就是周院長!」他當即許諾道。

  周兆啟擠出一絲笑。

  「好好,祝您順利,再見。」他應付著說完,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靜下來。

  周兆啟摘下眼鏡,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長長出了一口氣。

  造孽啊。

  他當了一輩子醫生,救死扶傷半輩子,到老了,竟然成了殺人兇手。

  這件事,他這輩子心裡都安生不了。

  可是沒辦法。

  家人的命攥在人家手裡,他不做,倒霉的就是他全家。

  現在辦完了,家人安全了,值了。

  至於以後當不當這個一把手,都無所謂了,他這輩子該見的見過了,該得的得到了,什麼都不缺了。

  他這麼安慰著自己,剛把眼鏡戴回去,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了。

  龍剛帶著幾個手下,大步走了進來。

  「周兆啟!」龍剛亮出證件,聲音冷得像冰,「你涉嫌謀殺,跟我們走一趟!」

  周兆啟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怎麼這麼快?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算好的這一切,早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被看得清清楚楚。

  當天晚上,省城。

  一份張威、石伍的指證書,擺在了馮開疆的案頭。

  審訊的效率出奇的高。

  這兩個在鬼門關上轉了一圈的人,進了省廳的審訊室,沒熬過幾個回合,就竹筒倒豆子,全撂了。

  馮開疆捏著那幾頁紙,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上面羅列的,是史紀元的一條條罪證。

  指使綁架,指使刺殺,包庇黑惡勢力,安插親信銷毀證據......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綁架、謀殺,就連最後一刻,他還在想著滅口?」他震驚地看著上面的內容,半天沒回過神來。

  許久,他重重嘆了口氣,抓起桌上的電話,先後撥通了程偉和陳國富的號碼。

  兩個人趕到之後,馮開疆把指證書推過去,靠在椅背上,有氣無力地開了口。

  「成立專案組,抓人吧。」

  省紀委專案組連夜成立。

  按照程序,先通知市紀委對史紀元採取前期措施。

  消息傳到龐連雲耳朵里的時候,這個八年前挨過一刀的老紀委書記,正在辦公室加班。

  他放下電話,半天沒有說話。

  他撩起衣角,伸手摸了摸肚子上那道猙獰的刀疤,那道跟了他八年的疤。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他望著窗外,長嘆一聲,自言自語道,「你們這些作惡多端的人,終於有人收拾了!」

  夜裡十一點,史紀元的住處。

  他還沉浸在興奮當中,一點睡意都沒有。

  周兆啟電話里說得明白,張威和石伍,非癱瘓即死亡,不管怎麼樣都開不了口了。

  從今往後,這世上再也沒有能指證他的人了。

  他背著手在客廳里踱步,盤算著明天的安排。

  明天一早就開常委會,他要當著全體常委的面,為自己恢復名譽,把這段時間潑在他身上的髒水,一盆一盆潑回去。

  至於顧朝夕那攤子事,呵呵,到時候給龐連雲施加點壓力,讓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過去了。

  「想跟我斗?」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笑出了聲,「李霖,你們還嫩點!哈哈哈......」

  笑聲剛落,房門被人敲響了。

  「誰啊,這麼晚了?」他朝廚房方向喊了一嗓子,讓保姆去開門。

  門開了。

  龐連雲帶著一眾紀委工作人員,邁步走了進來,徑直走到他面前,將一份文件展示在他眼前。

  「史紀元,你涉嫌綁架、謀殺、受賄等一系列重罪,現在我代表省紀委,正式宣布對你採取留置!」龐連雲看著他,冷冷地宣道。

  史紀元臉上的笑容還沒褪去,整個人僵住了。

  他震驚地瞪著龐連雲,隨即回過神來,色厲內荏地吼道,「龐連雲,你抽什麼風!省委沒有免去我的職務,我還是市委一把手,你有什麼資格留置我?」

  「哼,我知道,你是對八年前的事耿耿於懷,怪我沒有查下去,沒還你一個公道,你想借題發揮,公報私仇是不是?」他梗著脖子,氣急敗壞地叫囂。

  龐連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都沒用,我是紀委幹部,一切為公,不存在私心。」他一字一句地說,「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我就是要為八年前的案子,討一個公道!來人!」

  一聲令下,紀委和公安的聯合行動組齊齊上前,準備強行將史紀元帶走。

  史紀元往後退了半步,暴怒道,「我是市委書記,你們誰敢!」

  「現在你什麼都不是了!」龐連雲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只是一個等待調查的嫌疑犯!帶走!」

  聲音落下,兩名工作人員一左一右架住史紀元的胳膊,押著就往門外走。

  史紀元一邊掙扎,一邊還不服氣地回頭叫囂,「龐連雲,你這條李霖的走狗!你陷害我!你給我等著!」

  「別叫了。」龐連雲看著他,冷冷地說,「告訴你,這是省委馮書記親自簽發的逮捕令,你什麼機會都沒有了,安心等待接受審判吧!」

  史紀元臉上的囂張,一寸一寸垮了下去,最後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張著嘴,驚恐地看著龐連雲,被兩個人架著,拖出了自己經營了大半輩子的家門。

  市政府李霖辦公室。

  龍剛沒走。協助李霖繼續辦案。

  坐在辦公室里,龍剛說道,「根據張威的供詞,是季海富...一直在暗中幫他,所以他能躲在地下室那麼久不被發現。至於賀明軍...是受史紀元指使去殺他的。後來他和那個殺手石伍聯手反殺了。」

  「果然如此...」說完李霖沉默片刻,面色凝重的說,「剛子,我差點犯了個大錯...」

  龍剛看向他,問道,「怎麼了?」

  李霖說,「我看走眼了,一直沒有懷疑季海富。雖然我知道他身上肯定存在問題,但沒有想到會這麼嚴重...差點釀成大禍。」

  龍剛則是說,「別說是你了。我也看走眼了。你知道這個賀明軍在我身邊表現的多麼無私無畏嗎?我差點跟吳廳說,表揚表揚他呢!還是吳廳這個老刑偵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鏡州市局存在的問題...他要是不點破,我們還得繞彎子呢。說不定到最後史紀元就得逞了呢。現在看來,史紀元之所以有恃無恐,並不是他背後的靠山多硬,而是埋在鏡州的暗樁。你別自責了,現在真相大白就好,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李霖緩緩點頭。他覺得有必要好好反省一下。一開始來鏡州,孫博排擠他,導致他很多工作開展不下去。後來是季海富無條件的支持了他,讓他才逐漸打開局面。現在想想,原來季海富支持他,是有自己的目的。大概是想通過李霖,擺脫地方的束縛。但最終他陷的太深了,拔不出來。

  正是季海富不顧阻撓,毫無條件的支持他,才讓他錯以為季海富是個值得信任的官。

  他太自信了,自信省廳給的名譽可以壓的市公安局這幫人。卻沒有想到,市公安局才是淪陷最重的地方。

  他拍了拍腦門,「剛子,該抓了都抓了嗎?」

  龍剛點頭說,「該抓的都抓了。」

  李霖說,「這段時間熬的太厲害,有點累了。」

  龍剛起身,「你早點休息,睡個好覺,到了明天就撥雲見日了。」

  李霖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龍剛剛走。

  門又響了。

  「進!」

  孫博推門走了進來。

  李霖看向他,目光冷淡。

  只見孫博一臉的惶恐和不安,緊張到手足無措的說道,「李市長,我是來向你承認錯誤的...」

  PS:喝了兩瓶啤酒,回來還是寫出來了。中秋快樂!闔家幸福,祝福大家。下一節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