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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白川BE

  立冬那天,白川把一切都說了。

  他說他誰都不想失去,說他貪心,說他願意接受任何結果,說如果她們都走,他就一個人活下去,不怨任何人。

  凌舒是最先走的。

  "白川,我從沒想過你會這樣糟蹋我們。"

  說罷,她穿好外套,頭也不回。

  林且歌是哭著走的。

  她把那首隻寫給他的歌從手機里刪了,當著他的面,按了確認鍵。

  "白川,我以為你跟他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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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秋沒有哭,雖然她站起來的時候腿在抖。

  "白川,謝謝你。我……我該長大了。"

  她朝他鞠了一躬。

  王蘭是最後一個。

  "白川,我賭輸了。我認。"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但我不恨你。"

  "我只是很失望。對你,也對我自己。"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白川一個人坐在包間裡,面對一桌子沒人動過的菜,坐了整整一夜。

  王波強行把他帶回家裡。

  白川就在家裡思考。

  想什麼呢?

  他以為自己在懺悔。

  我害了她們,我不該這樣,如果沒有我,她們會過得更好。

  這些話他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很真誠。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他忽然發現,他好像騙了自己太久了。

  沒有他,她們會過得更好?

  凌舒會好嗎?

  她等了他那麼多年。

  就是為了離他近一點。

  現在她走了。

  然後呢?

  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裡,對著槍和卷宗過下半輩子。

  她會過得更好嗎?

  林且歌會好嗎?

  幻聽隨時會回來。

  她把歌刪了。

  然後呢?

  她再幻聽的時候,誰會在練歌室里坐著?

  沈秋會好嗎?

  她回308。

  然後呢?

  外賣,泡麵,貓眼,P站。

  她爸媽千里迢迢送來的臘肉會爛在冰箱裡。

  她畫得再好也沒人會敲開她的門。

  王蘭會好嗎?

  她的酒癮沒有戒。

  從來就沒有戒。

  她只是把酒換成了他。

  現在他沒了,酒櫃會重新打開,一瓶,兩瓶,直到她躺在沙發上,像他們第一次見面之前那樣。

  白川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掉下來。

  "沒有我,你們一個都過不好。"

  "沒有我,你們都過不上最幸福的人生。"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感到一種巨大的、可怕的平靜。

  像沉進水底的人,終於停止了掙扎。

  他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凌舒。

  "凌舒,我在天台。"

  "什麼天台。"

  "我們高中那個。"

  "白川,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告訴你一聲。你不用來。"

  他掛了。

  十分鐘後,凌舒的車停在老校區門口。

  她翻牆進去,在天台找到他的時候,他正站在欄杆旁邊,狂風呼嘯,他收斂笑容。

  計劃通。

  "白川!你他媽給我下來!"

  "凌舒。"

  他回頭看她。

  "你來了。"

  "你什麼意思!你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你。"

  白川語氣平靜。

  "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凌舒,如果今晚我死了,你這輩子剩下的時間,都會活在這裡。每天做夢都會夢到今天。你會想,如果那天晚上你跑得再快一點,如果那天晚上你沒有走,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你會瘋的。"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

  "就像你瘋了一樣地喜歡我那樣。"

  凌舒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

  "你……"

  "來我身邊,凌舒。或者走。但你要想清楚——你走,就是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而我,比你自己更清楚你會怎麼死。"

  白川說完,從欄杆邊退開,朝她伸出手。

  "過來。"

  凌舒看著那隻手。

  最終還是長嘆一口氣。

  她走過去,握住了那隻手,然後狠狠給了白川一個肘擊。

  第二個,王蘭。

  白川直接去了她家。

  用手法開的門。

  王蘭坐在客廳里,面前擺著兩個空酒瓶。

  她看到他進來,沒說話。

  "我猜你也沒睡。"

  白川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今晚喝了多少?"

  "兩瓶。"

  "嗯。明天會更多。"

  白川拿起茶几上那瓶沒開的紅酒,看了看標籤,放回原位。

  "蘭姐,你第一次約我喝酒的時候,你說你信不過任何人。後來你信我了。你把你最難看的樣子給我看了。現在呢?你打算把這些都收回去,重新信誰?"

  "我誰都不信。"

  王蘭說,聲音啞得厲害。

  "我一個人也能活。"

  "你一個人活過。"

  白川點點頭。

  "活成了什麼樣子,你自己清楚。"

  王蘭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閉嘴。"

  "我不閉。"

  白川說。

  "因為我走了,你會死。不是現在,是慢慢地。酒會幫你。酒比誰都忠誠。你會在某天晚上躺在沙發上,再也不用起來了。你爸會給你收屍。王波會哭成什麼樣,你想像得到。"

  "王蘭,你捨得讓他們看嗎?"

  "白川,你混蛋。"

  王蘭握緊拳頭。

  "我知道。"

  白川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現在卑鄙且自私。

  "但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跟我走。"

  "我需要你。"

  第三個,林且歌。

  白川在她家樓下站到凌晨。

  林且歌從窗戶里看到他,還是下來了。

  她裹著那件過大的羽絨服,眼睛腫著,站在單元門口,不讓他進去。

  "你來幹什麼。"

  "來聽你唱歌。"

  "我唱不出來了。"

  "你唱得出來。"

  白川說。

  "只是沒有我,你不敢唱了。"

  林且歌的嘴唇抖起來。

  "白川,你別這樣。我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什麼?刪掉那首歌?林且歌,你刪得掉嗎?"

  白川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你刪了文件,可母帶在我這兒。"

  林且歌的眼淚瞬間湧出來。

  "你……"

  "我走了,蘇憐會回來。她會坐在你床邊,跟你說,你看,他果然不要你了。"

  "林且歌,你能承受嗎?"

  "你不能。"

  白川說,聲音溫柔得可怕。

  "所以跟我走。我保證,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林且歌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里。

  白川蹲下來,伸手覆住她的後腦。

  "你沒有別的選擇。林且歌。因為能接住你的,只有我。"

  第四個,沈秋。

  白川回家,推開307的門,然後走到308門口,敲了敲門。

  "沈秋,我餓了。"

  門開了。

  沈秋站在門裡,穿著睡裙,眼睛紅紅的,顯然一夜沒睡。

  "白川……"

  "你會包餛飩嗎?"

  "……會。"

  "那來我家。家裡沒吃的了。"

  沈秋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白川,你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

  白川沉默一下。

  "我從來沒這麼好過。"

  他往前一步,低下頭看她。

  "沈秋,你想過我走之後你會怎麼樣嗎?"

  "我……我會自己……"

  "你會餓。"

  白川打斷她。

  "不是胃餓。是這裡。"

  他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這裡會一直餓。外賣填不滿,遊戲填不滿,畫圖也填不滿。你試過的。你來我這裡之前,一直都是餓的。"

  "沈秋,你走了,沒有人再幫你收快遞了。沒有人再誇你的餛飩好吃。沒有人再說懂你意思。"

  他停了一下。

  "你捨得嗎?"

  沈秋後退一步。

  "可是白川,我……我覺得這樣不對……"

  "什麼不對?"

  "你……你不該用這些話……"

  "我只是在說事實。"

  白川伸出手。

  "跟我走,沈秋。我們一起回老家。"

  "你爸媽會放心把你交給我的。"

  沈秋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抬起手,放進他手心裡。

  "白川。"

  "嗯。"

  "你別騙我。"

  "我不騙你。"

  白川握緊她的手。

  "我騙全世界,也不會騙你。"

  白川在立冬之後的第七天,帶著她們回了老家。

  車開進縣城的時候,下雪了。

  四個女人坐在車裡,誰也不說話。

  凌舒看著窗外,王蘭閉著眼,林且歌在聽歌,沈秋抱著自己的畫冊。

  白川開車,一言不發。

  老房子還是那副樣子。

  "到了。"

  最初的幾天,是混亂的。

  凌舒和所有人吵架。她說這是非法拘禁,說要報警,說要回H市。白川把手機還給她。

  "門開著。要走隨時走。"

  凌舒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他坐在堂屋裡,沒攔她。

  她走出去,在雪地里站了十分鐘,又回來了。

  王蘭是沉默的。

  她每天起得最早,把家裡打掃一遍,然後坐在窗邊,看雪。

  有一天白川問她後不後悔。

  王蘭說:"後悔。"

  然後她笑了一下。

  "但人生哪有不後悔的。"

  林且歌是最先適應的。她在院子裡給桂花樹唱歌,唱那首《只給你聽的歌》。唱著唱著,蘇憐出現在她身後。

  "阿姨。"

  她回頭說。

  "你兒子是我的了。你別想嚇我。"

  蘇憐沒說話,慢慢散在雪裡。

  沈秋是最安靜的。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畫畫,畫了三天,畫出一幅畫:五個人坐在老房子的院子裡,圍著一張桌子吃飯。她把它貼在堂屋的牆上。

  白川看到那幅畫,很久沒說話。

  "畫得好。"

  他說。

  "就是少畫了一個人。"

  "誰?"

  "王波。"

  沈秋"噗"地笑出來,又捂住嘴。

  "那、那我重畫。"

  "不用。等過年,讓他自己來。"

  後來的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了。

  王蘭在縣城開了一間小小的茶室,每天煮茶,看人來人往。

  凌舒沒再提報警。

  她找老爹把自己調到了這邊的分局。

  林且歌在縣文化館當聲樂老師,周末給孩子們上課。

  她還是會寫歌,一首接一首,全是寫給白川的。

  白川說這都多少首了,林且歌說,要寫到八十歲。

  沈秋的插畫在網上接單,錢比在H市賺得還多。

  白川呢?

  白川在縣城開了一家心理諮詢室。

  他偶爾回H市,去看看王波,看看老朋友們。

  "會贏的。"

  他小聲說。

  這一次他真的贏了。

  以最溫柔的方式。

  以最可怕的方式。

  以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愛還是病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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