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白川起得比鬧鐘早。
他站在鏡子前,把頭髮梳了三遍,鬍子颳了兩遍。
衣櫃翻了個底朝天,最後挑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深灰色大衣,只有圍巾沒得選。
王蘭送的那條。
深灰色羊絨,尾端繡著"BAICHUAN"。
他拿起來,在脖子上繞了兩圈。
白川對著鏡子,把尾端那串字母擺正。
手機震了一下。
王波:兄弟,今日生死局,我和知水在隔壁桌給你坐鎮!暗號:你要是快死了就咳嗽三聲,我衝進去帶你跑!
白川:那四個人加起來什麼戰力你心裡沒數?你衝進來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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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波:我肉厚。
白川笑了一下,回了個"滾"。
然後他出門了。
立冬的H市沒有雪,但風裡有刀子。
第一場是林且歌。
白川到練歌室的時候,林且歌已經到了。
她坐在鋼琴前,背對著門,穿一件暗紅色的針織長裙,頭髮披下來。
聽到開門聲,她沒回頭。
"你遲到了兩分鐘。"
"路上風大。"
"藉口。"
白川走過去,在牆邊的摺疊椅上坐下。
那位置他熟。
林且歌的雙手落在琴鍵上。
前奏響起來。
是那首《只給你聽的歌》。
白川愣住了。
這首歌的正式版。
鋼琴聲很輕,她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每個字都落得小心翼翼。
一曲終了,練歌室里安靜了很久。
林且歌轉過身,看著他。
"白川,我第一個見你,是想讓你記得,這首歌,是我為你寫的,為你唱的,不管後面怎麼樣,你都別忘了。"
白川點頭。
"不會忘。"
林且歌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你今天要把我們四個都約出來,說你的心裡話。"
"對。"
"那我先表個態。"
"我不退出。我知道我搶不過凌舒,也鬥不過王蘭。但我就是不走。"
白川張了張嘴。
"林且歌……"
"你聽我說完。"
她蹲下來,把手放在他膝蓋上。
"白川,以前我很怕。怕你不要我,怕我又變成一個人。但你教會我一件事,寫藥方的人也會生病,這不是丟人。」
「所以現在我明白了,喜歡你這件事,我不丟人。我等,我不偷跑,不玩陰的。」
「但你得答應我,不管今天結果怎麼樣,你都要好好的。"
白川看著她,喉嚨發緊。
"我答應你。"
林且歌笑了。
她湊上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去吧。下一場。"
第二場是沈秋。
白川回了307。
沈秋就站在門口等,懷裡抱著一個保溫飯盒。
"白川,我……我包了餛飩。"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不敢看他。
"立冬要吃餛飩的。我查了,說立冬吃餛飩,耳朵不會凍掉。"
白川接過飯盒。
"一起。"
兩個人進門,面對面坐下。
沈秋把餛飩一個個夾到他碗裡,自己那碗只留了三個。
白川把碗推回去。
"沈秋,今天先吃飯。別的等吃完再說。"
"嗯。"
沈秋乖乖點頭,小口小口地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說:
"白川,我想好了。"
白川抬頭。
"我想要全部。"
"但我也知道,全部不是一個人的。凌舒姐等你最久,王蘭姐最厲害,林且歌最勇敢。我……我排最後也可以。"
"沈秋。"
"但是!"
她急急地打斷他。
"但是我要排進這個名單里。哪怕最後一名。你……你不能把我踢出去。"
白川看著她,忽然笑了。
"誰要踢你了。"
"我怕嘛……"
"沈秋,你今天能自己走到我家門口,能坐在這裡說這些話,已經比立冬本身更讓我開心了。"
沈秋的眼淚"啪"地掉進碗裡。
"那、那我算有進步嗎?"
"進步很大。"
白川伸手,在她頭上揉了一下。
"去把臉洗了,別讓人看見你哭。"
沈秋抽噎著點頭,小跑進衛生間。
白川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灰白的天空,慢慢吐出一口氣。
第二場,穩住了。
第三場是凌舒。
天台。
風比上次還大。
凌舒先到,站在欄杆邊,背對著樓梯口。
她今天穿著警服外套,沒戴帽子,頭髮被風吹得亂飛。
白川走上去,站在她旁邊。
"我還以為你會選家裡。"
"沒必要。"
凌舒沒看他,眼睛望著遠處。
"說吧。你的心裡話。"
白川沉默了很久。
"凌舒,我喜歡你。"
凌舒的背僵了一下。
"你這個人...優柔寡斷,心軟得要命,對誰都好。可你從來不會糟蹋別人的真心,真是混蛋。"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白川面前。
"今天,我不問你要答案。我只告訴你兩件事。"
"你說。"
"第一,我不讓。以前不讓,現在不讓,以後也不讓。"
"第二……"
她停了一下,然後笑了。
"第二,我也不會傷害她們。我是警察。我凌舒要贏,就堂堂正正地贏。"
白川看著她。
風從樓群間穿過,把她的髮絲吹到他臉上。
"凌舒。"
"嗯。"
"謝謝。"
"滾。一天到晚就知道謝謝。"
凌舒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
"去吧。最後一個了。"
第四場王蘭。
王蘭家。
燈沒全開,只亮了沙發旁那盞落地燈。
王蘭坐在燈下,穿著那件酒紅色的V領針織衫,長發散在肩上。
"來啦。"
她抬頭看他,笑了一下。
白川走過去,坐下。
"三件事,我都做到了。"
"我知道。"
王蘭往兩個杯子裡倒了酒,把其中一杯推給他。
"最後見我。圍巾。活著。"
她端起杯子,輕輕碰了碰他的。
"白川,你是個守信用的人。這是我最喜歡你的一點。"
白川沒喝。
"蘭姐,今天我要說的話,你都猜得到。"
"嗯。"
王蘭抿了一口酒。
"你要把選擇權給我們。你誰都不選,也誰都不放。"
"對。"
"那你怕不怕?"
"怕。"
白川誠實地說。
"怕得要死。"
王蘭笑出聲來。
"白川,你這個人啊。開個後宮都開得這麼窩囊。"
"……"
"不過。"
她放下酒杯,靠進沙發里,兩條腿交疊起來。
"我不退出。"
白川抬頭。
"我說過的。我要做正宮。我要讓她們都看清楚,這個家的規矩。"
"蘭姐……"
"你先別急著感動。"
王蘭抬手,打斷他。
"我不退出,不代表我接受。我只是……願意給彼此一個機會,時間的話,一年應該夠了。"
"蘭姐。"
"嗯。"
"一年就一年。到時候,我給你答案。"
王蘭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不反悔?"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王蘭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起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我信你。"
晚上九點,白川從王蘭家出來。
手機上有四條未讀消息。
林且歌:到家了嗎?今天謝謝你。還有,歌好聽吧~(♡˙︶˙♡)
沈秋:白川,我到家了!餛飩你吃完了嗎?明天我還給你包!
凌舒:早點睡。明天降溫,把圍巾戴好。
王蘭:乖,明年立冬,希望我們能得到答案。
白川站在樓下,一條條看完。
他終於是做到了啊。
他忽然很想給誰打個電話。
號碼按到一半,又刪了。
算了。今天該說的都說了,該聽的也都聽了。
剩下的,是以後的事。
他一個人慢慢往回走。
路燈一盞接一盞,影子在前面領路。
走到小區門口,樓下便利店的燈還亮著。
他進去買了一瓶牛奶,站在冰櫃前猶豫了一下,又拿了一瓶。
走到307門口,他把多出來的那瓶,輕輕放在308門口的地墊上。
沒過兩秒,手機震了。
沈秋:白川!門口的牛奶……是給我的嗎!
白川:嗯。喝了早點睡。
沈秋:o( ̄▽ ̄)ブ
白川笑了。
他回到家,家裡很靜,可不空。
他坐到沙發上,把手機里的消息又翻了一遍,然後給王波回了最後一條:
「贏了。但路還長。」
王波:什麼意思?不是搞定了嗎?
白川:搞定和過日子,是兩回事。
王波:……大哥,你這境界我有點跟不上。
白川:跟不上就對了。睡吧。
王波:行。但你得答應我,以後有什麼新進展,第一時間匯報。
白川:滾。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
城市還沒睡。
遠處高架上,車燈連成一條細細的光河,慢慢地流。
他爸的日記里說,自由自在地過。
他現在好像摸到了一點邊。
不是無牽無掛的自由。是心裡揣著四個人,還能把日子一天天過下去的那種。
白川轉身去洗澡,在浴缸里泡了會。
他哼起歌來,哼得很難聽。
是林且歌那首《只給你聽的歌》。
一周後,白川家裡。
說好的一頓便飯,最後變成了一場小型的戰後聚餐。
王波和溫知水是最先到的。
王波拎著兩提無糖可樂,溫知水提著一盒草莓蛋糕。
白川開門的時候,溫知水笑眯眯地說:「白先生,恭喜上岸。」
白川覺得她這話哪裡怪怪的,但沒敢接。
然後是沈秋,她一進門就乖乖的。
凌舒是踩著點來的,進門就挽起袖子去廚房幫白川殺菜。
殺了兩顆,被白川趕出來了。
「你這傢伙搗亂呢。」
「我最近練過了!」
「這刀剛磨的,你放過它。」
林且歌比凌舒晚到,進門時還帶著一身風。她一進來就看見凌舒坐在沙發上,兩人對視一眼,居然沒吵。
林且歌把圍巾摘了,往衣架上一掛,笑著說。
「凌警官,今天休戰。」
凌舒看了她一眼:「誰跟你戰了。」
王蘭最後到。她脫了大衣,露出裡面一件奶白色的羊絨裙,氣場全開地往客廳中間一站,掃了所有人一眼。
「都到了?」
那語氣,活像是這家的女主人。
王波小聲跟白川說。
「兄弟,我現在相信你說的了。路真的很長。」
白川:「閉嘴,端菜。」
那頓飯吃得熱鬧。
王蘭和林且歌意外地聊得來,兩個人從衣服聊到護膚,從護膚聊到音樂劇,凌舒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你們說的那個劇,我看過原著」。
沈秋全程安靜吃飯,但碗裡一直有人給她夾菜。
王波看著這一幕,熱淚盈眶。
「兄弟,你終於抵達了最好的結局。」
「嗯,我也沒想到會那麼順利。」
「所以這是真的嗎?不會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
溫知水在桌下輕輕踩了他一腳。
「吃你的。」
王波委屈地閉了嘴。
飯後,白川在廚房洗碗。
凌舒進來了。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不說話。
白川回頭看她一眼:「怎麼了?」
「沒怎麼。」
凌舒走過來,從碗架上抽了條干抹布,拿起他剛沖好的碗開始擦。
兩個人並排站在水槽前,一個洗,一個擦,水聲嘩嘩地響。
「白川。」
「嗯。」
「以後,每個立冬,我都要跟你算一次帳。」
白川的手頓了一下。
「算什麼帳?」
「算你欠我的青春。」
她擦完最後一個碗,把抹布掛回去,拍了拍手。
「不過今天先欠著。利息算你飯錢。」
她說完就出去了,留下白川一個人站在廚房裡,看著整齊的碗架,慢慢笑了。
客廳里,林且歌彈起了吉他,唱她新寫的一段旋律。
沈秋坐在旁邊,拿著手機偷偷錄像。
王蘭端著茶,認真地聽。
王波和溫知水窩在陽台看月亮。
白川走過去,在沈秋旁邊坐下。
沈秋立刻把手機藏起來。
「我、我沒拍!」
「拍吧。」
白川說。
「拍下來,以後想看的時候能看。」
沈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重新舉起手機。
鏡頭裡,所有人都在。
窗外的風停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悄悄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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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完結感言。
首先感謝各位讀者大大能看到這裡!!!
一開始寫這本書,其實牢作想了很多刀戰之類的情節。
比如凌舒被林且歌牛了上門刀她,然後帶著林且歌的頭去找白川之類的。
還有沈秋給自己改花刀給白川吃。
王蘭發動鈔能力把其他三人關住,和白川一直生活卻不讓白川發現。
但每當寫這種情節作者就會發自內心的不忍,不忍白川受到這種待遇,也不忍女主們受到傷害。
所以最後其實是有點崩的,
牢作功力不足,畢竟是第一次寫原創,之前寫的都是同人。
之後牢作會吸取教訓。
總之,順利完結了,不管怎樣,白川最終得到了幸福。
感謝各位讀者大大看到這裡,如果可以的話,大家可以去看作者的新書,這本書是牢作沉澱後的新作,新主角和白川完全是兩種款式,一個不再猶豫寡斷的白川堂堂登場!!!
而且修仙題材可以寫各種刀戰,簡直讓作者high到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