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白川正在查文獻,門響了。
很輕。
中間還隔了幾秒,像敲門的人每敲一下都要重新鼓起一次勇氣。
白川放下滑鼠,走過去開門。
沈秋站在門口。
她裹著一件奶白色的毛絨外套,帽子上的兔耳朵軟趴趴地垂在肩上,懷裡還抱著一個保溫飯盒。
"白、白川……"
"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發個消息,我都沒準備。"
"我怕你、怕你忙……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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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說到一半卡住了,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就什麼?"
"就想來碰碰運氣。"
白川笑了一下,側身讓出門口。
"進來吧。我正閒著。"
沈秋點點頭,小步小步地挪進來,脫鞋的時候差點沒站穩,白川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小心。"
"謝、謝謝……"
她站直了,又飛快地把手縮回去。
白川看向她手裡的盒子。
"帶的什麼?"
"啊,這個……"
沈秋把飯盒放到茶几上,打開蓋子。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兩排小餛飩,皮薄得透光,湯還溫著,上面飄著紫菜和蝦皮。
"我、我包的,樓下新開了家餛飩,我就在想……外面的餛飩,皮太厚了,餡也少……"
她越說越小聲。
"可能沒那家好吃……我試了好幾次……"
白川已經拿起勺子,舀了一個塞進嘴裡。
皮薄,餡鮮。
"好吃。"
"真的嗎!"
沈秋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嚇人。
"真的。"
白川點點頭,又舀了一個。
"比樓下的好吃。"
沈秋的嘴角壓不住了。
她站在那裡,兩隻手絞著衣角,整個人像一隻被誇了的小狗,尾巴都快搖起來了。
"你吃了嗎?"
白川問。
"沒、沒有……我不餓……"
"坐下一起吃。"
"可是只有一把勺子……"
白川從廚房拿了個小碗和筷子出來,把餛飩撥了一半過去。
"喏。"
沈秋盯著那碗餛飩,眼眶突然紅了。
"白川,你……"
"又來了。"
白川打斷她。
"先吃。吃完再說。"
沈秋"嗯"了一聲,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吃。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屋裡只有勺子和碗沿碰撞的輕響。
吃到一半,沈秋放下了碗。
"白川。"
"嗯。"
"我昨天……聽見了。"
白川抬頭看她,眼裡有幾絲難以察覺的擔憂。
沈秋低著頭,用筷子尖戳碗裡剩下的半個餛飩。
"林且歌來找你的時候,我……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就是……"
"我知道。"
白川說。
"我家隔音不好。"
沈秋的筷子停住了。
"那……立冬的事……"
"你知道了多少?"
"不多。"
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就知道你那天要見我們。一個一個地見。"
白川放下勺子,往後靠了靠。
"那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沈秋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川以為她不會開口了,她才很小聲地說。
"白川,不管你選誰,我都沒關係的。"
白川皺眉。
"沈秋,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嗎?"
"知道。"
沈秋點點頭。
"你想說,你誰都不想選。你想讓我們自己選。"
白川愣住。
他沒想到沈秋會知道的那麼清楚。
"你……不生氣?"
"不生氣。"
沈秋搖頭。
"我從來沒想過你會是我一個人的。"
"……"
"凌舒認識你那麼久。王蘭那麼厲害。林且歌那麼勇敢。她們都比我好。我……我只要能有一點點,就、就很開心了。"
白川看著她。
她的頭越說越低,最後幾乎要埋進碗裡。
"沈秋。"
"嗯?"
"抬起頭。"
沈秋抖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你只要一點點?"
"嗯。"
"那一點點,是什麼?"
沈秋卡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手指在膝蓋上絞來絞去。
"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你收快遞的時候,會想到我。喝牛奶的時候,會想到我。過生日的時候,會叫我。就夠了。"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
"我是不是很沒出息。"
白川沒笑。
"沈秋,你聽著,你不是只能要一點點的人。你值得要全部。"
沈秋抬頭,又哭了。
"可是、可是我要全部的話,別人怎麼辦……"
"所以我把選擇權給你們。"
白川說。
"立冬那天,我會把所有的事都說清楚。你們願意留下的就留下,想走的就走。我誰都不會強迫。"
他頓了頓。
"但如果你留下,我希望你是真的想要。不是退而求其次,不是我配不上所以隨便分點就行。而是你堂堂正正地覺得——白川,我要你,我要得起。"
沈秋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要得起嗎……"
「當然。」
"可是白川……我、我昨晚一直在想……我要是說我也想要全部……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貪心……會不會討厭我……"
"不會。"
白川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沈秋,在喜歡這件事上,貪心一點,是應該的。"
沈秋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往桌上一趴,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川就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等著。
窗外的天暗下來。
雨點開始敲玻璃,先是一滴兩滴,後來漸漸密起來,沙沙的,像有人在窗外小聲說話。
過了很久,沈秋的哭聲慢慢低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抬起臉,眼睛腫成了兩顆桃子。
"白川。"
"嗯。"
"那我要全部。"
她說。
聲音很小,但很清晰。
"我、我可能還是不敢,可能還是會害怕……但是,我想要全部。"
白川笑了。
"好。"
"但是!"
沈秋又急急地補了一句。
"如果是凌舒的話,我……我可以讓她一點。"
"讓什麼。"
"就……就讓她當你女朋友。"
白川哭笑不得。
"你這就開始安排了?"
"不是安排!是、是……"
沈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是戰略。"
白川沒繃住,直接笑出了聲。
"你跟誰學的。"
"你……你之前說,我也能要全部的。我就想,我既然要了,那總得……總得分一點出去。"
"……"
白川扶額。
"行了。"
他站起來,把兩個碗收進廚房。
"立冬的事,還早。你慢慢想。想好了再來跟我說。"
"那、那我今天……"
"今天先回去睡覺。"
白川回頭看她一眼。
"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沈秋下意識捂住眼睛。
"有、有那麼明顯嗎!"
"有。"
"嗚……"
沈秋站起來,磨磨蹭蹭地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又折回來,抓起茶几上的飯盒,把蓋子蓋好。
"那、那我回去了。"
"嗯。"
"白川。"
"嗯?"
"今天……謝謝你的餛飩。"
白川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
"那是你包的。"
沈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哦。"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
"那明天我還給你送。"
"好。"
"說定了。"
沈秋伸出小拇指。
白川看著那根細細的手指,走過去,也伸出小拇指,輕輕勾住。
"說定了。"
沈秋笑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轉身跑出門口,跑了兩步又回頭,朝他揮了揮手。
"白川,再見!"
"再見。"
門關上。
白川站在原地,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慢慢吐出一口氣。
沈秋這邊,算是暫時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