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川被吵醒了。
準確地說,是門鈴聲加拍門聲,再加一句穿透防盜門直擊耳膜的高音。
"白——川——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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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看了眼手機。
早上七點。
白川趿著拖鞋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林且歌站在外面,身上裹著一件過大的黑色羽絨服,整個人像一隻隨時準備哈氣的耄耋。
白川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你怎麼……"
"進去說。"
林且歌從他胳膊下面鑽進來,反手把門拍上,那力道震得門框都在顫。
白川看著她走到客廳中央,站定,轉過身,雙手環胸,直勾勾地盯著他。
"白川,我昨天一晚沒睡。"
"看出來了。"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沒睡嗎?"
白川沒說話,先走過去把窗簾拉開一條縫,讓屋裡透點光。
他剛睡醒,實在沒力氣跟林且歌打太極。
"你說。"
林且歌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陽光笑容。
"我查你了。"
"……"
"就昨晚。我找了個黑客。我說,幫我看看白川最近在跟誰聊天。"
"查到什麼了?"
白川很平靜。
"查到你在立冬那天約了四個人。"
林且歌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
"凌舒。王蘭。沈秋。還有我。"
白川沒否認。
"所以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不。"
林且歌搖頭。
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後蹲在白川面前,仰著臉看他。
"白川,我是來求你的。"
"林且歌,你先起來。"
"不起。除非你答應我。"
"答應你什麼?"
林且歌看著他,眼睛慢慢紅起來。
"立冬那天,你第一個見我。"
白川愣住了。
這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以為林且歌會質問他為什麼要同時約四個人,會發火,會像上次在巷子裡那樣突然逼婚。
他甚至做好了接住她所有攻擊的準備。
但她沒有。
她只是蹲在他面前,用那種很軟、很輕、帶著點鼻音的聲音說:你第一個見我。
"為什麼?"
"因為我要搶跑。"
林且歌說得理直氣壯,眼淚卻掉下來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凌舒是青梅,王蘭是先手,沈秋是隔壁。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有比她們多一點的不要臉。所以我不能再等了。立冬那天,你第一個見的必須是我。這樣不管後面發生什麼,我都能接受。"
白川放下水杯,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你先坐。"
"你還沒答應我。"
"坐下再說。"
林且歌吸了吸鼻子,磨磨蹭蹭地坐到沙發上,眼睛還黏在他身上。
白川嘆了口氣,拿紙巾給她。
"你熬夜就為了這事?"
"對啊。"
"還花了錢雇黑客?"
"那個黑客收得可貴了。"
"你知不知道這犯法。"
"凌舒又不會抓我。"
"你哪來的自信。"
林且歌沒接話。她擦完眼淚,把紙巾團成一團捏在手心裡,聲音小下去。
"白川,其實我還知道一件事。"
"什麼?"
"你的聊天記錄里,除了我們四個,還一直有一個人。"
"王波。"
林且歌抬起眼。
"你連開個後宮,都要找他商量。"
白川:「……」
後宮計劃被瞬間發現了呢。
"林且歌,你雇的那個黑客,能不能介紹給我。"
"幹嘛。"
"我把他舉報了,能拿獎金。"
林且歌"噗"地一聲笑出來,笑著笑著又哭了,最後乾脆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川,你別逗我。我現在很難受的。"
"我知道。"
白川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所以我才逗你。"
林且歌抬起頭,眼淚把她的臉弄得亂七八糟,可她還是努力沖他笑。
"那立冬的事……"
"第一個見你。"
"真的?"
"真的。"
林且歌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整個人像被注入了什麼不得了的能量,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撲進他懷裡。
"白川!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等等,你剛才不是還在哭嗎?"
"那是戰術!"
白川被她撞得往後仰,後腦勺磕在沙發背上,悶哼一聲。
"你這情緒轉換也太快了。"
"戀愛小說里都這樣。哭完抱完,感情直接升溫。"
"你當我是NPC嗎。"
林且歌從他懷裡仰起臉,笑眯眯的。
"不是NPC,是我要攻略的最終BOSS。"
"林且歌。"
"嗯?"
"吃早飯了嗎。"
"沒有。"
"那走吧,樓下有家新開的餛飩店。"
"你請。"
"我請。"
林且歌笑得更歡了,抱著他的胳膊不撒手。
"白川,你知道嗎。"
"什麼?"
"我剛才來的路上,一直在想。要是你跟我說別來了,我怎麼辦。"
白川沒說話。
林且歌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
"我想了一路,都沒想出答案。"
"所以你就蹲下來求我。"
"對。"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因為我知道,你是白川。你心軟。你捨不得看我那樣。"
白川沉默了一會兒。
"林且歌。"
"嗯。"
"你以後,別雇黑客了。"
林且歌撇撇嘴,又笑起來。
"嗯。反正立冬你是我的。"
她拉著白川往門口走。
"走啦,吃餛飩。我要最大碗的,加蝦皮。"
白川被她拽著出門,順手帶上門。
早晨七點半,走廊里還靜悄悄的。
308門後,沈秋正慢慢鬆開按在貓眼上的手。
她聽見了。
"立冬那天,你第一個見我嗎?"
沈秋小聲重複著這句話,慢慢走回臥室,坐到床邊。
沈秋:白川,早。你吃早飯了嗎?
白川:在樓下吃餛飩。你要不要來?
沈秋:不用啦,我還不餓。你多吃點。
發完,她把手機貼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
窗簾沒拉開。
房間裡暗得像夜。
沈秋盯著天花板,很小聲地說:
"我也可以不要臉的。"
她說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