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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1章 姬家退位?

  電梯在頂層停下,「叮」的一聲輕響,門緩緩滑開。

  電梯門外是一條東西走向的長廊,地面鋪著比樓下更厚一層的暗花地毯,兩側牆壁是米白色石膏板,嵌著深色木線條,每隔幾米掛著一幅夜省本地的風景攝影,都是末世前的舊照。

  長廊兩側,每隔五六步便站著一近衛警備團戰士,身穿外骨骼裝甲,暗灰色的甲片在廊燈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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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甲胸口的暗紅色識別燈一閃一閃,節奏整齊劃一,像某種無聲的信號,所有人在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同時立正,行舉槍禮。

  這個畫面,頓時讓太子姬明章心中一震...他不是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只是,眼前這些警衛實在是太過科幻,置身其中,就像是進入到了科幻電影...

  同時,他在心中升起無法抑制的羨慕之情...要是自己...自己能有這麼精銳的部隊忠誠自己...還能被軟禁嗎?

  ...

  顧承淵推著輪椅步出電梯,沿著長廊往東走,輪椅的電機嗡鳴與軍靴落地的節奏交織在一起。

  每經過一名戰士,那名戰士便保持舉槍禮,直到一行人走出三五步,才緩緩放下,然後轉身,面朝前方,恢復警戒姿態。

  長廊盡頭是一扇雙開實木門,門框上方嵌著一塊深色木牌,上面刻著兩個燙金隸書小字:迎賓。

  周桂紅快步上前,從軍裝內袋裡取出一張白色門卡,在門側感應區貼了一下,「滴」一聲輕響,門鎖彈開,他伸手推開門,側身讓到一旁。

  門開的瞬間,一股清冽的空氣從房間裡漫出來,帶著南明河的水汽和窗外園林里的草木清香。

  房間裡的燈已經提前打開,暖白色的光從走廊兩側的壁燈和正廳的落地燈里透出來,把整個套房照得通透而柔和。

  顧承淵推著輪椅在門口停住,正打算繼續往裡推,輪椅上的老皇帝忽然抬起手,輕輕按住了輪椅的扶手。

  「明璋,婉清。」老皇帝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平穩,不高,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清晰可聞,「你們在外面等一等,我有些事,想和顧委員長單獨談談。」

  聞言,太子姬明璋和靖寧郡主姬婉清同時一怔。

  姬婉清張了張嘴,目光從爺爺臉上移到顧承淵臉上,又移回來,姬明璋也抬起頭,嘴唇抿了一下,左臂的吊帶在他胸口勒出一道淺淺的褶痕。

  「父皇……」姬明璋開口叫了一聲,聲音很輕。

  老皇帝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用眼角的餘光掃了兒子一眼,這一眼很平淡,但姬明璋立刻閉上了嘴,微微低下頭,後退了半步。

  「是!」

  姬婉清也鬆開了攥著輪椅靠背的手,退到父王姬明璋身邊,低垂著眼帘。

  老皇帝這才轉過臉,抬頭看向站在輪椅後方的顧承淵,目光平靜而坦然,像是在問:可以嗎?

  顧承淵低頭看了老皇帝一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廊燈下顯得格外清亮,他微微點頭,動作很輕,沒有多餘的言語。

  周桂紅站在門側,朝走廊里等候的警衛戰士招了招手,兩名戰士無聲上前,把姬明璋和姬婉清引到走廊對面的休息區。

  那裡擺著兩張布藝沙發和一張小几,几上放著暖水瓶和茶杯,姬明璋在沙發上坐下,姬婉清站在沙發旁,兩個人都沒有坐踏實,眼睛始終望著套房門的方向。

  ...

  顧承淵推著輪椅進了套房,周桂紅在門外按下門把手上的鎖鈕,然後從外面輕輕合上了門。

  「咔噠」一聲。

  門鎖落下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門內,套房的玄關鋪著一塊深色地毯,穿過玄關是一條不長的過道,過道盡頭豁然開朗,是一間寬敞的起居室。

  落地窗占滿了整面南牆,窗外就是南明河,夜色里河面墨沉如緞,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片金黃的光斑,隨著水波輕輕搖晃。

  起居室正中擺著一組深灰色布藝沙發,沙發前是一張長方形的實木茶几,幾面打磨得光滑如鏡,映著頂燈的光。

  靠牆一面是多寶格,格子裡擺著幾件夜省本地的舊時工藝品,有蠟染、銀飾和竹編。

  另一面牆下是一張書桌,桌上擺著筆墨紙硯和一盞銅製檯燈,檯燈亮著,暖光打在桌面上一片舊宣紙上。

  整個房間的布置既有舊時代賓館的端方厚重,又帶著幾分黔地民居的樸素親切。

  顧承淵推著輪椅沿過道進入起居室,在沙發旁邊停下,然後鬆開輪椅推把,走到沙發正前方,轉身,面朝老皇帝。

  老皇帝坐在輪椅上,目光從窗外河面收回,落在顧承淵身上,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一個坐在輪椅上,一個站在沙發前,一站一坐,高度差拉得很近。

  起居室里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的水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巡防車駛過街面的悶響。

  顧承淵沒有急著開口,他走到沙發旁的邊櫃前,拿起一隻白瓷茶壺,先往一隻乾淨的茶杯里倒了半杯溫水,轉身放在老皇帝右手邊的小几上。

  然後他自己在沙發上坐下,後背靠著沙發靠墊,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姿態鬆弛而自然,像一個主人招待客人。

  「陛下。」顧承淵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清楚楚:「這裡沒有旁人。有什麼話,您說。」

  老皇帝姬弘宸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沉默了幾秒,壁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顧承淵臉上投下一層淡淡的暖色,讓他那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多了幾分沉穩和老練。

  老皇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然後把杯子放回小几上,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顧委員長,朕今日來夜市,一路上看了很多,想了很多。有些話,在席上不方便說,在眾人面前也不好說,現在沒有旁人在,朕就直說了。」

  他頓了頓,抬起眼,渾濁的瞳孔里映著壁燈的光,和對面那個年輕人的臉。

  「朕和明璋,如今是寄人籬下,這一點,朕心裡清楚,也認。姬家三千年,到了朕這一代,沒能守住神京,讓社稷傾覆,讓百姓流離,朕有罪,朕認。」

  老皇帝繼續說下去:

  「朕和明璋既然來了夜市,就沒打算再走,所以朕想跟委員長說清楚:朕這個皇帝,從今天起,就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朕的太子,也就是一個普通的病人,今後我們爺倆住在夜市,養病、讀書、看河,絕不過問任何軍政之事,這一點,朕可以保證。」

  「當然,如果委員長閣下有什麼我們能幫得上忙的,我們姬家義不容辭!」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目光直直地看著顧承淵,希望從對方臉上看出點什麼東西。

  然而,顧承淵從頭到尾臉色都很平靜,就連後面開口時的語氣也淡淡的,但說出來的內容卻是讓老皇帝心中一緊:

  「不夠。」

  「姬家退位是底線,答應這個,我們才能談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