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趙大剛帶領常威辦理完入職手續後,范德彪安排李來福帶著常威先熟悉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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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李來福一臉不情願,但是面對范德彪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也只能咬著牙應了下來。
這邊安排好常威後,下午也沒有其他事情做,索性就在辦公室摸魚混時間。
臨近下班的時候,馬勝利帶著潘墩兒走了進來。
「彪哥,這人說有事找你。」
「潘墩兒?你怎麼跑所里來了?」范德彪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潘墩兒往前湊了兩步,臉上堆著笑,但那笑顯得有些僵硬:「彪……彪哥,我是替人來帶話的。」
范德彪眉頭微動:「帶話?替誰帶話?」
「老滿頭,你還記得嗎?就是他讓我來的。」潘墩兒說著舔了舔嘴唇,「說是有急事找你。」
范德彪聽完,目光在潘墩兒臉上停了兩秒。
「潘墩兒,你他媽不會把我賣了吧?」
潘墩兒那張圓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兩隻手連連擺著:「彪哥!我潘墩兒就是把自己賣了也不敢賣您啊!」
范德彪先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了一會,隨後開口說道:「最好是這樣。」
潘墩兒被他這幾句問得額頭上開始冒汗:「彪哥,您還不知道我嗎?我潘墩兒出來混,靠的就是講誠信。」
范德彪先是嗤笑了一聲,隨後語氣緩了幾分:「行了,不逗你了。說吧,老滿頭找我什麼事?」
潘墩兒搓了搓手,往前又湊了半步:「這個……他也沒細說,不過我估摸著,多半還是想跟您換東西。」
「換東西?怎麼說?」
潘墩兒先是左右看了看,確定其他人離得夠遠,這才壓定聲音道:「彪哥,您是不知道,最近鴿子市那邊已經一粒糧食都見不著,有錢都沒地方買去。他們那群遺老遺少,日子怕是比咱們想像的還難熬。」
他說著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還聽說,有個遺老家裡前些天讓人給洗劫了。東西全被搬空了,人也被打了一頓,到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范德彪的眉頭擰了起來:「洗劫?報公安沒有?」
潘墩兒聽了這話,表情變得有些奇怪:「彪哥……您這話問的。他們哪敢報警啊?」
范德彪先是一愣,然後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操,我把這茬給忘了。」
他一直習慣性地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想問題——出了事找公安,合情合理。
可他忘了,老滿頭那幫人根本不算「正常人」。
在這個年月,他們手裡攥著的那些東西,既是保命的資本,也是索命的枷鎖。
不過他也大概猜到老滿頭找他什麼事了,他掏出煙,遞了一根給潘墩兒。
「行,我知道了。」
隨後他話鋒一轉:「不過,潘墩兒,我給你個忠告。」
聞言,潘墩兒的神色也認真了起來:「彪哥,你說。」
「照這種情況下去,混黑市的,遲早不是被抓就是被人陰了。沒有好下場。」
誰知潘墩兒聽了不但沒有害怕,反而鬆了口氣:「嗐,彪哥我當什麼事呢!這事我早就在打算了,說不定哪天我就是工人了。」
范德彪見他已經有了打算,便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行,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潘墩兒沖范德彪拱了拱手:「彪哥,那我先走了。您……忙您的。」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
范德彪把桌上幾份文件歸攏了一下,拿起外套和帽子,關燈,鎖門。
出了派出所,夜風迎面撲來,冷得跟刀子似的,看樣子又要下大雪了。
他跨上自行車,腳下一蹬,駛入了暮色中。
一路無話,等他回到九十五號院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剛進中院,一個人影就迎了上來:「德彪,你可算回來了。」
范德彪定睛一看,秦淮茹站在他面前,懷裡抱著一件棉襖。
借著屋裡透出來的燈光,能看見那是一件花布棉襖,藍底白花,花色不艷,但很周正。
秦淮茹往前遞了遞:「德彪,這是我給雨薇做的一件棉襖,你帶回去給她。」
范德彪連忙拒絕道:「嫂子,這……我不能要。這年頭布多金貴啊,而且還是花布的,你這一件棉襖做下來,怕是家裡今年都別想添新衣裳了。」
秦淮茹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帶著幾分靦腆:「哪能那麼誇張,就是家裡存了點布頭,拼拼湊湊做的,不值什麼錢。」
「嫂子,謝謝你的好意。但是這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要。」范德彪往後縮了縮,還是不肯接。
秦淮茹聽了這話,眼眶頓時紅了,聲音也有些發顫:「德彪,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這算是我家最能拿得出手的了。你幫我家太多了,你要是不肯收,我心裡頭過意不去。」
她說著,把棉襖往范德彪懷裡一塞,這回力道比剛才大了不少,帶著一股不容推辭的堅決:「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我們。」
范德彪低頭看了看懷裡那件被硬塞進來的棉襖,又抬頭看了看秦淮茹那張已經泛紅的眼眶,他嘆了口氣,終於沒有再推。
「……行,嫂子,那我就替雨薇收下了。」
秦淮茹聽了這話,這才破涕為笑,拿手背擦了擦眼角:「這就對了嘛。趕緊拿回去讓雨薇試試,要是不合身再拿過來,我幫她改。」
范德彪點了點頭:「哎,知道了嫂子。謝謝您。」
秦淮茹擺了擺手,轉身往自家走:「行了行了,趕緊回去吧,外頭冷。」
范德彪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低頭看了看懷裡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花布棉襖,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嘆了口氣,推著自行車朝東跨院走去。
賈家屋裡,王張氏正坐在炕上逗弄著小當,賈東旭和老王坐在桌子邊抽菸。
見秦淮茹推門進來,賈東旭率先開口問道:「怎麼樣,他收了嗎?」
秦淮茹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快:「收了,我說了半天他才肯收。」
王張氏從炕上直起身來:「收了就好,德彪那孩子,值得咱們這麼對他。」
秦淮茹走到桌邊坐下來:「我看他是真不想收,推了半天,還是我逼他,他才肯鬆口。」
老王在旁邊笑著說道:「德彪那孩子就是這樣,幫了人從來不掛嘴上,受了人恩惠反倒不自在。這種人,值得交。」
賈東旭把煙掐滅,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咱們家,要是沒有他,現在不知道過成什麼樣。」
屋裡安靜了一瞬,王張氏低頭看著懷裡已經睡著的小當,輕聲說道:「行了,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往後日子還長,該還的人情慢慢還就是了。淮茹,你平時也多幫襯著點雨薇。」
秦淮茹「嗯」了一聲:「放心吧媽,我知道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