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跨院裡，范德彪推開門，冷風裹著屋裡的暖意撞在一起，在門檻邊捲起一小團白汽。
陳雨薇正坐在桌邊縫東西，芝麻和糰子蜷在她腳邊。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回來了？」
「嗯。」范德彪把那件花布棉襖往她面前一遞，「賈家嫂子給你做的。」
陳雨薇放下手裡的針線，接過棉襖展開來看了看，隨後不解道：
「這布……可不便宜，她怎麼想著給我送棉襖？」
范德彪在桌邊坐下來，搓了搓被冷風吹得發僵的手：「我推了半天，她非要給，說是我以前幫了他家太多，心裡頭過意不去。」
陳雨薇拿著棉襖又翻看了一下，指尖在領口的針腳上停了一瞬：「這針腳走得這麼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她把棉襖放在腿上，抬頭看向范德彪，「她家也不寬裕，這一件做下來，怕是全家一年的布票都搭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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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彪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誰說不是呢！」
陳雨薇聽了這話，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起身朝外面走去。
「你去哪啊？」
陳雨薇沒有回答他，徑直朝廚房走去。
范德彪又坐了一會，正要站起來去看看，陳雨薇已經提著一個布袋走了回來。
她把布袋往桌上一擱：「棉襖我收了，但這份情不能白領。他們家現在最缺的就是糧食，你給送過去吧。」
范德彪站起來接過布袋掂了掂：「行，我現在就送過去。」
說著已經走到了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你確定不心疼？這年月糧食可金貴。」
陳雨薇已經坐回桌邊了，拿起針線繼續縫，頭也沒抬：「心疼也得還。別人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給你了，你總不能裝糊塗。」
范德彪看著她的側影，沒有再說什麼，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拎著布袋穿過夾道，走到賈家門口，抬手在門板上叩了兩下。
屋裡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從裡面拉開了。
秦淮茹站在門後，看見是他，愣了一下：「德彪？你怎麼又……是不是棉襖不合身？」
「不是不是，合身得很。」范德彪連忙擺手，「雨薇讓我過來送點東西。」
他說著把布袋從肩上取下來，往前遞了遞。
秦淮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伸手接：「這是……什麼？」
「一點糧食。」范德彪把布袋往她手裡一塞，「家裡還有點餘糧，雨薇讓我給你送過來。」
他說完轉身就走，要不然又得拉扯半天。
秦淮茹拎著布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三兩下就消失在夾道拐角。
張了張嘴想喊住他，最終還是沒有喊出聲，糧食對這個時候的賈家太重要了。
就在這時，屋裡傳來王張氏的聲音：「淮茹，誰啊？」
秦淮茹這才回過神來，她提著布袋走回屋內：「媽，是德彪。」
王張氏目光落在桌上那隻布袋上：「……送東西來了？」
秦淮茹點了點頭，把布袋放在桌上，解開袋口給王張氏看了一眼：「送的糧食。」
「……這兩口子，做事總是讓人心裡頭熨帖。」王張氏內心感慨萬千。
秦淮茹把布袋收進櫥櫃裡，輕輕帶上櫃門，轉過身來在桌邊坐下：「媽，東旭今晚……不用去黑市了吧。」
話音剛落，一旁的賈東旭開口說道：「我還是去看看吧，現在糧食越來越不好買了，多買些囤著也行啊。」
一旁的老王也附和道：「是啊，一會我跟東旭一起去。」
秦淮茹轉頭看向王張氏，目光裡帶著幾分猶豫。
王張氏目光在賈東旭和老王之間掃了一圈，才開口：「……去也行，但你們兩個記住了——買不到糧食不要緊，安全第一。」
賈東旭低聲應了一句：「……知道了，媽。」
老王也點了點頭：「放心，我跟東旭一塊兒去，互相有個照應。」
東跨院，范德彪回來的時候，陳雨薇已經把熱好的飯菜擺在了桌子上。
陳雨薇把筷子遞到他手邊：「送過去了？」
「嗯。」范德彪在桌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燙得吸了口氣又放下。
「那就好。」她說著也在對面坐下來，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慢喝了一口。
范德彪喝了幾口粥，又掰了半個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再次開口：「媳婦，晚上我要出去一趟。」
陳雨薇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去哪？」
「打算去鴿子市轉轉，看能不能換點東西。」
陳雨薇微微皺眉：「咱家現在又不缺吃的，再說鴿子市那地方可不安全。」
范德彪耐心解釋道：「媳婦，現在不缺不代表以後不缺啊。我可是聽說了，後面會越來越難。」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鴿子市也沒你想的那麼複雜，我以前經常去。再說以我的身手，真遇上什麼事，想跑還是不難的。」
其實他也不想說的，但是晚上出門這種事，肯定瞞不住枕邊人。
雖然范德彪說得在理，陳雨薇還是不大放心：「德彪，雖然日子會越來越難，但我們省著點，總能熬過去的。犯不上去冒險。」
范德彪看著陳雨薇的眼睛，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媳婦，你說得對，咱家現在確實不缺吃的。但咱家現在只有兩個人。」
「可往後呢？要是有了孩子，萬一還不止一個，咱們還有姥爺，還有你父母。真到了那個時候可就來不及了。」
陳雨薇夾菜的手頓住了。
范德彪繼續說下去，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耐心：「我不是瞎操心。你想想，現在滿大街都是逃荒的人，糧站門口天天排隊，一粒糧食都見不著了。我可聽人說了，這種情況至少要持續好幾年。」
聞言，陳雨薇心裡一緊，她知道範德彪不會用這種事情來騙她。
「那....那你小心點，能換就換，換不到早點回來。」
范德彪點了點頭：「放心，我心裡有數。不逞能，不硬來，見勢不對就撤。」
「先吃飯吧，一會該冷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