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小虎沒有搭理他，目光依然鎖在常威身上。
他本來就是個好戰分子，當初公安學校第一天報到，他就敢當著所有人的面挑戰范德彪。
眼前這個常威，出手乾淨利落，發力整而沉，步法穩而活，一看就是正經練過的。
看了這麼一會兒，心裡的戰意已經被勾起來了，跟被貓撓了似的，一陣一陣地往上竄。
而另一邊，李來福又被一拳砸在肩膀上，整個人往旁邊一歪。
他想喊停，但常威的下一拳已經到了，砸在他胳膊上，疼得他話都咽了回去。
又挨了一拳，又挨了一腳。
李來福感覺自己像個沙包一樣被來回招呼，每一拳都帶著實打實的力道。
他想還手，可剛抬手就被常威一巴掌拍開，虎口震得發麻。
「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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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來福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但常威打得太投入了，壓根沒聽見。
下一拳又到了，砸在他胸口上，他整個人往後一仰，腳跟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停——！」李來福這回用了全身的力氣吼了一嗓子。
常威的拳頭在半空中猛地頓住了，距離李來福的臉不到半尺遠，拳風甚至帶起了他一縷頭髮。
李來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常威那張還帶著點興奮的臉，用盡全力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認輸。」
常威愣了一下，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慢慢把拳頭放了下來：「李、李哥……你、你說啥？」
李來福揉著腰站了起來，齜牙咧嘴：「我說——我認輸。你贏了。你是第二，我是第三。行了吧？」
常威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從興奮慢慢變成了不好意思：「李、李哥……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讓我認真……我、我就……」
「我知道。」李來福打斷他，深吸了一口氣，「是我讓你認真的。」
常威老老實實地點頭：「謝、謝謝李哥....的.....指點。」
李來福嘴角抽了一下，但這次他不敢再多說什麼，慢慢走到自己椅子上坐了下來。
「來福哥，你真厲害，要是我，估計堅持不了一分鐘，你居然能堅持那麼久。」
馬勝利一臉崇拜地看著李來福，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李來福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他盯著馬勝利，牙咬得咯吱響：「你給我等著。」
馬勝利被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躲了回去。
「常威是吧，我是於小虎，我想跟你切磋一下。」
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於小虎，連李來福都忘了生氣，愣愣地看著他。
常威猶豫了一下：「於、於哥……你、你也要……指點我？」
於小虎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指點，我就是單純的想跟你打一場。」
常威沒有直接答應，而是轉頭看向范德彪。
范德彪朝他點了點頭，叮囑道：「小虎跟來福可不一樣，你自己小心點。」
這話一出來，李來福瞬間不幹了，不顧身上的痛，跳了起來:
「彪哥，什麼叫跟我不一樣，我那就是大意了好吧。」
對於李來福死鴨子嘴硬的行為，范德彪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瞥了他一眼，語氣敷衍得像是在哄三歲小孩：「對，對，你那是大意了，行了吧。」
李來福本來已經準備好了一套長篇大論，來證明自己不是實力不行。
而是運氣不好、狀態不佳、地板太滑、光線太暗、常威不講武德。
結果被范德彪這句話堵得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他想再辯解兩句，可看著范德彪那副「你說得都對，我懶得跟你爭」的表情。
又看了看辦公室里其他人那副憋笑的模樣，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這一「哼」倒是帶了幾分底氣，但配上他那副鼻青臉腫的尊容，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范德彪看向場中的兩人道：「行了，別管他們了，你倆開始吧。」
於小虎沒有廢話，直接擺了個起手式。
常威也收了幾分憨態，微微彎下腰，目光落在於小虎的肩頭，認真了起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於小虎動了。
他的步子小而快，一步跨上前，拳頭帶著風聲直取常威面門。
常威側身一讓，拳頭擦著他耳朵過去。
於小虎沒有停，順勢往前一壓，另一隻手已經跟了上來，直奔常威肋下。
常威抬手一擋，發出一聲悶響，退了一步。
於小虎緊跟著壓上，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沒有拉開超過一臂。
你來我往拆了十幾招，於小虎的拳腳又快又密，像雨點一樣往前壓。
常威一邊擋一邊退，雖然始終沒有還手，但每一步都踩得穩當，沒有露出明顯破綻。
趙大剛看得眼睛都直了：「……虎哥居然沒占到便宜？」
李來福也忘了揉胳膊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常威這小子，剛才跟我打的時候居然還收著力？」
馬勝利更是直接把椅子往後挪了半米，生怕被波及。
又過了幾招，於小虎賣了個破綻，常威本能地往前壓了一步。
於小虎等的就是這一步，側身一繞，手肘已經頂到了常威肋下。
常威反應極快，腰腹猛地一收，同時右手一探，五指扣住了於小虎的手腕。
兩人同時停住了。
於小虎的手肘距離常威的肋部不到一寸，而常威的手指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只要再發力就能把他整條胳膊擰過去。
兩人僵持了兩三秒，然後同時鬆了手，各自後退半步，站定。
於小虎看著常威，目光里那團火沒有滅，但多了一點別的東西——是認可。
「……你很不錯。」
常威也看著他，喘了口氣：「於、於哥……你、你也很厲害。」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三秒，馬勝利一臉不可思議：「……平、平手？」
趙大剛也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虎哥居然跟人打平了？」
而李來福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有意外，有佩服，還有一絲慶幸。
范德彪上前拍了拍常威的肩膀，誇讚道：「不錯啊，能跟小虎打成平手，沒給我丟人。」
常威被他這一夸，臉上浮起一層不好意思的紅暈，撓了撓後腦勺：「彪、彪哥……是、是於哥……讓、讓著我的……」
於小虎已經坐回自己位置上，聞言頭也沒抬，語氣十分認真：「我沒讓。」
范德彪笑了一聲，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行了，別謙虛了。你虎哥可很少誇人的。」
常威聽范德彪這麼一說，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扭頭看了於小虎一眼，於小虎已經埋頭看起了文件，像是剛才那句話根本不是他說的一樣。
他用力點了點頭：「嗯、嗯！我、我記住了！」
范德彪看著他這副模樣，笑著搖了搖頭：「行了，先把東西放這，去把入職手續辦了，裝備領了。」
說完他又朝趙大剛吩咐道：「大剛，你帶常威去。」
趙大剛應了一聲，站起來沖常威招了招手：「走吧，我帶你去辦手續。」
常威把行李放到一旁的空桌上，老老實實地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周建軍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咱們治安科，以後有的看了。」
王喜順也難得地笑了一聲：「熱鬧好啊，咱們治安科好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