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牽著陳雨薇,在院裡人的簇擁下,進了東跨院。
院裡已經擺滿了桌椅,廚房裡的熱氣一團一團地往上冒,肉香混著柴火煙在院子裡散開來。
正屋裡,王雲龍已經端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穿了一身半舊的中山裝。
他身旁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婦女,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范德彪牽著陳雨薇走到近前,那婦女先開了口:「德彪,我是你大舅媽杜慧玉,你大舅臨時有任務來不了。」
她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個紅紙包,遞到范德彪手裡,「這是他讓我帶給你的,祝你新婚大喜。」
范德彪接過紅紙包,帶著陳雨薇沖婦女鞠了一躬:「大舅媽,辛苦您跑一趟。」
杜慧玉笑著擺擺手:「什麼辛苦不辛苦的,倒是你這些年,一個人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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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彪聞言一愣,還是陳雨薇在旁邊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才回過神來,笑著道:「……以前是以前,往後就不是一個人了。」
杜慧玉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笑著點了點頭:「嗯,這話說得對,以後常來家裡看看。」
隨後范德彪牽著陳雨薇跪在王雲龍面前,雙手奉上茶杯,磕頭敬茶。
「姥爺,請喝茶。」
陳雨薇畢恭畢敬喊道。
「好!」
王雲龍笑著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從兜里掏出一個玉佩遞了過來。
「謝謝姥爺。」陳雨薇伸出雙手接過玉佩。
范德彪扶著陳雨薇站起來,杜慧玉笑著推了推他的胳膊:「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外頭客人都等著呢。」
幾人再次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王桂蘭,和街道辦幾個熟悉的大姐都來了,派出所的同事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員,一個也沒落下。
供銷社的陶叔,吳二狗也來了,留下來了馬大猴留守,不過心意還是帶到了。
劉家四兄弟,杆兒,等人也紛紛前來。最讓范德彪意外的是,潘墩兒居然也來了。
「彪哥,新婚快樂!」
范德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謝了兄弟!」
臨近開席前,又來了許多范德彪不認識的人。
最先到的是一個穿深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身後跟著一個拎公文包的年輕人。
他站在院門口掃了一圈,目光準確地落在王雲龍身上,快步走過去,在王雲龍面前站定,微微欠身:「老首長,聽說您外孫大喜,我代表部里來討杯喜酒喝。」
王雲龍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坐下吧。」
那人應了一聲,也不多話,徑直在一張空桌坐下。
緊接著又是幾輛車停在巷口,下來的人一個比一個低調,穿著清一色的深色中山裝,沒有胸章,沒有臂章,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標識。
他們走進院子,一個個先到王雲龍面前報到,有的敬禮,有的欠身,有的只是點頭,然後各自找位置坐下。
范德彪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姥爺,這些人……都是誰啊?」
王雲龍十分淡然道:「都是以前的部下,不用管他們,讓他們自己坐著就行。」
范德彪咽了口唾沫,他收回目光,沒有再問。
最後進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
他身材不高,比周圍那些穿深色中山裝的人都矮了半頭,站在人群里並不顯眼。
不過他走進院子的時候,原本坐著的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他開口說話的時候,帶著一口濃重的川音:「老班長,我來討杯喜酒喝。」
王雲龍站起來,快步迎了上去,伸出手:「小鄧,你怎麼來了?」
鄧光榮握住王雲龍的手:「你外孫結婚這麼大的事,我怎麼能不來呢?而且我這次來,不光是自己要來。」
說著從隨行人員手中接過一本書,遞到范德彪面前。
他再次開口了,川音依然濃重,語氣卻鄭重了幾分:「德彪同志,這是領導讓我轉交給你的。」
范德彪伸出雙手接過來,書皮微微泛舊,邊角有些磨損,像是被人翻閱過很多次。
他翻開封面,扉頁上是一行鋼筆字,筆跡沉穩有力,每一筆都像是刻進紙里的——「知行合一,行勝於言。
望你在今後的工作中,守得住初心,扛得起擔子。」落款處,是兩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
他還記得後世看過一個問答節目,主持人問現場觀眾:「中國歷史上,文臣的諡號含金量最高是什麼?」
世人皆以為是諡號文正,可最高的榮譽,在中華兒女的心裡,非十里長街莫屬。
雖然他之前已經得到過那位的贈禮,這一刻他的內心還是久久不能平靜,他感覺自己眼眶莫名其妙地發燙,他趕緊低下頭,把那點湧上來的酸澀壓回去。
再抬起頭的時候,他已經穩住了:「……謝謝首長,請您轉告領導,我范德彪,一定不會讓他失望。」
鄧光榮把他的表現都看在眼裡,滿意地點了點頭,向一旁的王雲龍笑道:「老班長,你這外孫,不錯。」
王雲龍難得地沒有反駁,只微微點了點頭,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先入座吧,馬上要開席了。」
鄧光榮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剛剛到的那些人那桌,所有人同時站起來想給他讓座。
他擺了擺手:「都坐,今天是來喝喜酒的。」語氣平淡,帶著川音獨有的尾調。
可他坐下之後,那張桌上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幾個人,此刻都停止了交談,坐得端端正正。
隨著這些人的到來,院裡大多數人已經沒了吃席的心思,目光不自覺地往角落那張桌飄。
雖然沒人認識那些人是誰,但那股子氣場是藏不住的。
就連一向見多識廣的李懷德,此刻心裡也是翻江倒海。
當初傻柱帶范德彪來廠里賣野豬的時候,他還只覺得這小子是個有門路的年輕人,能打、敢幹、會來事。
再次打交道,他也只是覺得這人路子野、膽子大,是個值得結交的後生。
可今天這一出,徹底把他之前的認知推翻了。
還好,還好自己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拿過架子,還好當初那批糧食自己咬咬牙給他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