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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三大爺想偷煤

  范德彪直起腰來,從懷裡掏出煤本和錢遞過去,又彎腰繼續鏟煤。

  宋大福接過煤本翻了翻,轉身走進旁邊那間亮著燈的小屋,在昏黃的燈光下低頭寫了幾筆,又撕下一張三聯單蓋了章。

  他走回煤堆邊,把煤本和三聯單一起遞過來:「行了,票開好了,你自個慢慢裝,裝完了我來稱重。」說完又朝屋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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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德彪接過煤本和票揣進兜里,彎腰繼續裝煤。一袋裝滿紮緊口拖到一邊碼好,又拎起第二隻麻袋接著鏟。

  不大會功夫,他就裝了十來袋煤,估摸著應該差不多了,這才去叫來宋大福稱重。

  宋大福聞聲從小屋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桿大秤,慢吞吞走到煤堆邊。

  他把秤鉤往麻袋上一掛,拎起來眯著眼看了看秤星,又換了一袋,挨個稱過去。

  稱完最後一袋,他放下秤,拍了拍手上的灰:「十一袋,一共四百六十斤,定量三百斤,加冬季取暖的一百五十斤。多出的十斤算我送你的。」

  范德彪一聽,連忙掏出一根煙遞了過去:「那就謝謝宋叔了!不過我這車一趟可拉不完,還得麻煩您等一會兒,我先把這些拉回去再來一趟。」

  宋大福擺了擺手:「行,你先把這五袋裝上去。我不急,你慢點開,雪天路滑。」

  范德彪彎腰拎起五袋煤往車後斗里碼,用繩子來迴繞了兩道紮緊,跳上駕駛座發動引擎,沖宋大福喊了一句:「宋叔,我一會兒就回來!」

  宋大福站在門口,看著他開車拐出煤站大門,轉身回了屋裡,順手把門帶上了。

  范德彪把第一車煤拉回院門口卸在牆根下,沒熄火,掉頭又往煤站開。

  第二趟拉完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雪還在下,街面上幾乎看不到人影。

  他把車停穩跳下來,正準備把煤一袋一袋往院裡搬,忽然看見幾個小身影從院門口探出頭來。

  小丫打頭,棒梗、二胖、鐵牛跟在後面,幾個腦袋擠在門框邊上,像一串掛在門上的小葫蘆。

  小丫最先跑過來,仰著腦袋看了他兩秒,然後眨了眨眼:「彪叔,你咋變成煤球了?」

  范德彪愣了一下,伸手往臉上一摸,指尖觸到一層細碎的炭灰。

  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裝煤鏟得太起勁,炭灰撲了滿頭滿臉,估計這會兒除了眼珠子是白的,整張臉都跟煤堆一個色號。

  棒梗跟在後面探頭一看,「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彪叔,你臉比我家灶台還黑!」

  范德彪瞪了他們一眼,從兜里掏出一把糖,一人給了兩顆:「笑夠了沒有?笑夠了幫我看一會兒,我先把車還回去。」

  小丫接過糖,立馬立正站好:「放心吧,彪叔,我們保證看好!」

  其餘幾個小傢伙有樣學樣,站成一排,守在煤堆前。

  看著他們一本正經的模樣,范德彪也笑了出來,轉身上了車,朝派出所開去。

  幾個小傢伙收了錢是真辦事,也不到處亂跑了,就在煤堆旁玩。

  閻埠貴裹著一件舊棉襖,縮著脖子從院裡走出來,準備去巷口的公廁。

  剛出門,就看院門口堆著幾袋煤,他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煤堆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守在煤堆旁邊的幾個小不點。

  小丫正蹲在地上拿樹枝畫圈圈,其餘幾個小屁孩看得正起勁,誰也沒有注意到他。

  閻埠貴腳步不自覺地往煤堆那邊挪去,心想,這麼大幾袋煤,隨便摳幾塊也沒人能發現,拿回去也夠燒個把鐘頭了。

  他佯裝繫鞋帶,彎腰的時候,眼睛卻瞟向煤袋底部,有幾塊碎煤從袋口滾落出來,落在雪地上,黑黝黝的,像幾顆被遺落的寶石。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動了動,正要伸手去夠——

  「三大爺!」

  小丫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她手裡捏著一個已經捏好的雪球,沖他咧嘴一笑:「看招!」

  話音剛落,雪球「啪」地一聲砸在閻埠貴後背上,碎成一片白沫子。

  閻埠貴被砸得往前一栽,差點撲在煤袋上,手忙腳亂地撐住旁邊的牆才穩住身形,還沒來得及回頭。

  第二個雪球已經到了——「啪!」正中後腦勺,雪沫子順著脖子灌進去,凍得他一哆嗦。

  棒梗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繞到了側面,一個雪球砸在他胳膊上,力道不小,砸得他手一縮。

  二胖和鐵牛也不甘示弱,從兩邊包抄過來,雪球像雨點一樣往他身上招呼,打得他棉襖上白一塊黑一塊,狼狽不堪。

  閻埠貴抱著腦袋左躲右閃,嘴裡連聲喊著:「別打了!別打了!我就是路過!」

  可幾個小屁孩根本不聽他的,一個接一個的雪球追著他跑。

  小丫一邊扔一邊喊:「打小偷!打偷煤的小偷!」

  棒梗跟著喊:「三大爺偷煤!三大爺偷煤!」

  二胖和鐵牛也跟著起鬨,四個小屁孩追著閻埠貴,把他一路攆回了自己門口。

  閻埠貴連滾帶爬地衝進屋裡,反手把門帶上,靠在門板上喘粗氣,棉襖上全是雪印子,帽子歪到一邊,頭髮里還夾著碎雪。

  門外傳來小丫脆生生的聲音:「三大爺!你下次再想偷煤,我們還打你!」

  閻埠貴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喘氣,聽著門外四個小屁孩的笑聲越來越遠,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凍的,渾身直哆嗦。

  他扶著門框站直了,撣了撣身上的雪,低聲罵了一句:「……這幫小兔崽子……」然後縮著脖子快步往裡屋走去。

  范德彪騎著自行車回來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幾個小傢伙正蹲在煤堆邊,氣喘吁吁的,臉蛋紅撲撲的。

  小丫一見他,立馬站起來喊:「彪叔!三大爺剛剛想偷煤!我們拿雪球把他打跑了!」

  范德彪愣了一下,看了看幾個小傢伙臉上還沒散盡的興奮勁兒,又看了一眼閻埠貴家緊閉的屋門,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彎腰從兜里又摸出一把糖,一人分了四顆:「幹得漂亮。以後誰想占便宜,你們就用這招。」

  小丫接過糖,開心道:「彪叔你放心,下次他再來,我們把他打成雪人!」

  范德彪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按了一下:「行了,天冷,趕緊回屋去。」

  四個小屁孩這才呼啦一下跑進院子裡去了。

  范德彪彎腰拎起一袋煤往院裡走,他來回搬了幾趟,把煤全部拎進廚房角落碼整齊,這才直起腰來,長長呼出一口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