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雪一直持續了好幾天，從臘月初四一直下到臘月初七，中間只停過半天，又接著飄起來，整個四九城都被裹進一片白茫茫里。
南鑼鼓巷的積雪厚得能沒過腳踝，街面上的車轍被新雪填平又碾開，碾開又填平。
臘月初七天剛蒙蒙亮，范德彪是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的。
他睜開眼，窗戶紙透著灰白的光，外面傳來鏟子摩擦青磚地的聲音，一下接一下，帶著節奏感。
他披上衣服起來，推開門，冷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子撲面而來。
院子裡已經熱鬧開了，王張氏裹著一件厚棉襖，挺著個大肚子站在自家門口指揮：「東旭！門口那塊雪掃乾淨點！一會兒有人進出，滑倒了算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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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東旭應了一聲，手裡的掃帚推得更用力了些，把積雪往牆根底下堆。
秦淮茹抱著小當站在旁邊，小當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好奇地看著滿院子白茫茫的雪。
老王也不閒著，彎著腰用鐵鍬鏟門檻前面的冰碴子。
許大茂蹲在自家門口，鐵鍬往地上一擱，搓著手喊冷。
婁曉娥從屋裡探出頭來，遞了一個暖水袋給他：「捂一會兒再干。」
許大茂接過來往懷裡一塞，咧嘴笑了，剛想說什麼「還是媳婦疼我」之類的話。
婁曉娥直接來了一句：「你這身子該鍛鍊了，才幹這麼一會就不行了？你看人家傻柱和蔣建奎都干一早上了，也沒見人家喊累。」
許大茂抬頭看了看對面正彎腰鏟雪的蔣建奎，確實幹了一早上了，棉襖領子都敞開了，額頭上冒著白氣。
他臉上的笑一下子掛不住了，把暖水袋往婁曉娥手裡一塞：「什麼叫我不行了？我這是早上還沒活動開！你等著，我現在就干給你看！」
說完抄起鐵鍬就沖了出去，往院子裡那片還沒掃的雪上使勁推了兩下。
婁曉娥看著許大茂那股子較勁的模樣，捂嘴笑了出來，轉身回了屋。
許大茂又鏟了幾鏟子，回頭看了一眼，見婁曉娥已經進去了，手裡那點勁立馬泄了一半，又慢了下來。
他剛慢下來，對面的蔣建奎就調侃道：「大茂，你這可不行啊，媳婦一走就歇菜了？」
許大茂把鐵鍬往地上一杵：「奎哥你懂什麼，我這時勞逸結合，像你那樣庫庫猛干，是莽夫的做法！」
蔣建奎呸了一聲：「還莽夫呢，我就知道你這鐵鍬再杵一會兒，雪自己都化了。」
許大茂臉上掛不住，又低頭鏟了兩下，可那動作一看就是在應付事。
蔣建奎拄著鐵鍬看了幾秒，搖了搖頭，彎腰繼續鏟自己那邊的雪。
范德彪從自家院門鏟到夾道口的時候，小丫帶著一群小屁孩從後院沖了出來。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拽著一個雪球，范德彪拉住小丫問道：「你們這是幹嘛去？」
小丫使勁扭動著身子：「哎呀，彪叔，你快放開我，我們要去找閆解曠報仇。」
范德彪一聽「閆解曠」三個字，愣了一下：「閻解曠？他怎麼了？」
小丫氣鼓鼓的：「我們剛剛在後院堆雪人，他跑過來用雪球砸我們。」
范德彪一聽，眉頭微微挑了一下。閻解曠他了解得不多。
主要還是閻埠貴那老東西，見今年糧食緊張，恨不得一人只吃一頓，更不要說放出來玩了。
兩個大的還好，兩個小的，閻解曠跟閻解娣，一個八歲，一個四歲，成天被關在家裡。他都快忘了還有這麼個人了。
「他為什麼要砸你們啊？你們惹他了？」
小丫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們堆雪人堆得好好的，他跑過來就砸！」
棒梗在旁邊點頭附和：「砸完就跑了！」
范德彪鬆開了小丫：「去吧，小心點，別把人打壞了。」
小丫像是得了令一樣，一揮手：「沖！」四個小屁孩呼啦一下沖了出去。
范德彪看著他們跑遠的背影，搖了搖頭。
不用想都是閻埠貴那老東西，昨晚被四個小屁孩用雪球攆回屋，窩囊氣沒地方撒，又拉不下臉自己出來跟幾個孩子計較，就讓自家兒子出來替他出氣。
他算盤打得倒是響，可顯然沒估算好雙方實力。閻解曠一個常年被關在家裡、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子，對上小丫他們四個成天在院裡撒歡的，哪有什麼勝算。
范德彪彎腰撿起靠牆的鐵鍬，繼續鏟夾道里的雪，鏟了幾推子，前院那邊就傳來一陣響動。
小丫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他躲屋裡了！」
緊接著是棒梗的聲音：「砸窗戶！」
然後是幾個雪球砸在玻璃上的悶響，噗噗噗的，像是雨點打在布面上。
范德彪手裡的鐵鍬頓了一下，但沒有停，幾個小傢伙能鬧出多大的事。
前院那邊的動靜還在繼續，隱約能聽見閻埠貴的聲音，像是在喊什麼，但隔著院子聽不太清。
緊接著「嘩啦」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隨後是小丫喊了一聲：「快跑！」
然後是一陣噼里啪啦的腳步聲，四個小屁孩連滾帶爬地從前院那邊沖回來，跑得比兔子還快。
小丫氣喘吁吁地衝到范德彪面前，指著前院的方向，上氣不接下氣：「彪叔……窗戶……打碎了……」
范德彪還沒來得及開口，閻埠貴就追了過來：「你們幾個給我站住。」
范德彪把手裡的鐵鍬往雪地里一插，擋在幾個小屁孩前面：「老閻，你這麼大人了，跟幾個孩子計較，好意思嗎？」
閻埠貴把手裡的掃帚往地上一杵：「范德彪，什麼叫我跟幾個孩子計較？他們把我家玻璃砸碎了！這大冷天的，風往裡灌，屋裡跟冰窖似的！」
他說著聲音又高了起來，「你說這大冷天的，你讓我怎麼辦！」
范德彪等他喊完，這才轉身看向幾個小屁孩：「我問你們，是誰把老閻家玻璃砸碎的？」
說完他瘋狂地給棒梗使眼色。
棒梗接到范德彪那個眼色，又瞟見自家奶奶正被老王扶著往這邊走，頓時明白了過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挺起小胸脯，聲音又脆又亮：「是我砸的！跟小丫他們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