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龍沒好氣地拍了他一巴掌：「你這麼薅下去，你大舅要不了一年就得禿。」
范德彪被拍得往前一踉蹌，捂著後腦勺回頭：「姥爺，大舅禿了不是還有您嗎？」
話音剛落，王雲龍手裡的搪瓷缸子就抬了起來。
范德彪趕緊往後縮了半步，雙手舉起來：「別別別！姥爺我開玩笑的！我先上班去了！」說完轉身就跑。
王雲龍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回了門房。
范德彪溜進辦公室的時候，李來福帶著馬勝利正準備出門：「彪哥，什麼事這麼高興啊？」
范德彪不緊不慢把手伸進懷裡，掏出兩張印著紅字的票，兩根手指夾著，故意舉得老高，在李來福和馬勝利眼前來回晃悠。
「也沒啥，就是一大早就有人給我送來兩張票。」他語氣輕飄飄的，可那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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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來福的眼睛順著那兩張票的軌跡來迴轉了兩圈：「我操……收音機票？手錶票？」
范德彪把票收回來，十分淡定道：「瞧你們那點出息，不就是兩張票嗎？」
李來福看著他這副臭屁樣，嘴角抽了抽：「……不就是兩張票？你勻我一張唄？」
范德彪把票往懷裡一揣，動作快得像防賊：「你在想屁吃，這可是我大舅給我的，你自己找你舅要去。」
馬勝利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趕緊低下頭假裝看鞋帶。
李來福哼了一聲：「我要是也有這樣的大舅，還至於天天看你顯擺？」
范德彪走到自己辦公桌前，往椅上一坐，慢悠悠地來了一句：「那沒辦法，投胎是門技術活。」
李來福被氣得不輕，又拿范德彪沒有辦法， 轉頭看一旁的馬勝利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一巴掌拍了過去：「咋不笑死你呢？巡邏去，留在這遲早被氣死。」
馬勝利被他拍得往前一個趔趄，捂著後腦勺回頭：「李來福，你就會欺負我是吧？我要跟你單挑。」
李來福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跟我單挑？」
馬勝利梗著脖子：「對！單挑！就現在！」
李來福樂了，把警帽摘下來往桌上一擱，擼了擼袖子：「行啊，來，我讓你一隻手。」
范德彪也來了興趣，在一旁起鬨道：「打！我給你們當裁判，誰輸了今兒中午請客。」
馬勝利聞言，看了看已經擺好架勢的李來福，咽了口唾沫：「彪哥？你不攔著點兒？」
范德彪雙手一攤：「你自己要單挑的，我攔什麼？你要慫了就直說。」
馬勝利脖子一梗：「我怎麼可能慫？我這是……我這是顧全大局！你說咱們同事之間打打殺殺的，影響多不好？中午飯我請，行了吧？」
范德彪跟李來福同時『切』了一聲，李來福放下擼了一半的袖子：「這可是你自己要請客的啊，我們可沒有逼你。」
馬勝利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剛才怎麼就嘴這麼賤呢？這下好了，不光面子裡子都沒保住，還搭進去一頓飯錢。
「是是是，沒人逼我，我自願的。」馬勝利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范德彪笑著站了起來，拿起自己的帽子扣上：「走吧，巡邏去。」
三人出了門，冷風迎面撲過來，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范德彪縮了縮脖子，把警帽往下壓了壓：「這鬼天氣，凍得人骨頭縫都疼。」
李來福哈出一口白氣：「可不是嘛，不過今年這雪還沒下下來呢。」
話音沒落，天上就飄起了雪花。一開始是幾片零星的，落在青磚地面上還沒看清就化了。
緊接著風猛地一緊，雪片驟然密了起來，大片大片的往下砸，天地間一下子就白了。
馬勝利仰頭看了一眼：「嚯，你這嘴開光了，這雪來勢不小啊。」
范德彪快步走到吉普車邊，拉開車門：「別杵著了，上車。」
三人先後鑽進車裡，范德彪發動引擎，車窗上已經鋪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臘月初四，這雪來得夠猛的。」范德彪掛上擋，吉普車緩緩駛出派出所大門。
李來福坐在副駕，看著窗外越來越密的雪片子：「這要是下上一宿，明天出門都費勁。」
馬勝利從后座探過腦袋：「彪哥，咱們先去哪兒？」
范德彪一臉擔憂：「先去槐樹巷，宋奶奶那院子太老了，得去給他檢查下屋頂，不然壓塌了就麻煩了。」
范德彪一打方向盤，吉普車在雪地里拐了個彎，朝著槐樹巷的方向駛去。
車輪軋過積雪，發出細密的嘎吱聲，車速不快，街面上幾乎見不著人影。
到了槐樹巷，宋美芳家門口，范德彪停下車，上前去敲了敲門。
門裡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閂被抽開的聲音，宋美芳探出半個腦袋，看見是他，有些意外：「小范？這麼大的雪你怎麼來了？」
范德彪往她頭頂看了一眼：「宋奶奶，我來看看你屋頂，雪太大了，怕壓壞了。」
宋美即讓開門口：「快進來，外頭冷，我給你們倒杯水。」
范德彪擺了擺手：「不用了宋奶奶，雪越下越大了，我們先檢查屋頂，有問題趕緊補，不然晚了就來不及了。」
宋美芳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范德彪已經轉身朝李來福和馬勝利招了一下手：「來福，跟我上去看看。勝利，你去屋裡看看。」
馬勝利本來已經擼起袖子準備跟著爬了，聽見這話愣了一瞬：「彪哥，為啥……」
「就你那身手，我怕你把屋頂壓壞了。」范德彪走到院牆根底下，雙手扒住牆頭，腳下一蹬就翻了上去。
李來福緊隨其後，雖然沒范德彪那麼利索，但也是幾下就上去了。
馬勝利仰頭看著兩人已經踩上屋頂了，默默把手放下，轉身沖宋美芳笑了笑：「宋奶奶，我幫您看著屋裡。」
宋美芳笑著側身讓他進門：「好，你進來坐，我給你倒杯熱茶。」
范德彪和李來福踩著屋頂的積雪，貓著腰一前一後往前挪。雪花落在帽檐上，很快就積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