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來福彎腰撥開一處積雪,低頭看了看:「這邊瓦片還行,沒裂。」
范德彪又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用手扒開一片積雪,露出底下幾片青瓦:「這邊有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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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來福湊過去一看,房梁已經明顯塌了弧度,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積雪已經把那一塊壓得凹下去了。
再往下看,瓦縫之間有明顯的水漬痕跡,顏色發深,一看就是滲過水。
范德彪伸手輕輕按了一下那根梁,指腹一觸到木面就感覺到了明顯的凹陷。
他收回手,轉頭沖李來福說了一句:「得換,不換撐不過今晚。我去找材料,你把周圍再檢查一遍。」
「行。」
范德彪翻身下牆,快步走到吉普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車子在雪地里艱難地掉了個頭,朝著街道辦的方向駛去。
范德彪走進街道辦的時候,王秀蘭正站在屋子中間,朝幾個工作人員比劃著名:「南街那幾戶屋頂薄,先去兩個人看看,能加固的先加固,實在不行的先把人撤出來……」
她說到一半,餘光瞥見門口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德彪?你怎麼來了?」
范德彪快步走過來,也沒寒暄:「王姨,槐樹巷宋奶奶家那屋頂不行了,梁已經彎了,我得換一根。您這有現成的木料沒有?」
王秀蘭二話沒說,領著他來到後院倉庫,推開門:「材料都在裡面,需要什麼你自己拿。」
范德彪應了一聲:「行,王姨您先忙。」
說完他彎腰鑽進倉庫,很快找到幾根長短合適的木料,又順手拿了一卷油氈布和一袋瓦片,幾樣工具一併夾在胳膊底下。
出來的時候王秀蘭已經不在院子裡了,他也沒多耽擱,把東西搬上吉普車後斗,發動引擎往回趕。
雪越下越大了,路面上的車轍已經被蓋得淺淺的,李來福還蹲在屋頂上,縮著脖子,帽檐上積了厚厚一層雪。
見他回來,李來福往手裡哈著熱氣:「你再不來我就要凍成冰棍了。」
范德彪熄了火跳下車,把木料和工具卸了下來:「少廢話,幹活。」說著把東西一樣樣地往上扔。
李來福接住木料,順勢往旁邊一擱,動作倒是利索,就是凍得鼻子通紅,說話都帶著顫音:「這雪再下兩個鐘頭,都不用咱們修了,直接埋了得了。」
范德彪把最後一件工具扔上去,自己也翻身上了屋頂:「少說兩句省點熱氣,趕緊幹活,一會還得去趙老頭那邊。」
兩人蹲在屋頂上,一個拆舊梁一個遞工具,配合得倒也算默契。
沒用一會兒,兩人就把舊梁拆了下來,新梁嚴絲合縫地卡了進去,瓦片重新碼好,油氈布壓平壓實。
范德彪蹲下來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問題了才站起來,沖李來福說了一句:「行了,下去吧。」
李來福把工具攏了攏,順著屋檐滑了下去,落地的時候濺起一片雪沫子。
范德彪跟在後頭,翻下牆的時候順手把牆頭上的積雪掃了一把,免得滑下來砸到人。
宋美芳已經端著兩碗薑湯等在門口了,馬勝利也從屋裡探出頭來,手裡也端著一碗,樣子已經喝上了。
宋美芳把碗往前遞了遞:「快喝,剛煮好的,暖身子。」
范德彪接過碗,也沒客氣,端起來吹了兩口,喝了一大口,姜味混著紅糖的甜,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李來福也接過來,兩口就灌完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活過來了。」
馬勝利一口乾了碗裡的湯,還不忘夸一句:「彪哥,宋奶奶這薑湯熬得可真夠勁,我喝完身上都冒汗了。」
范德彪把碗遞還給宋美芳,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會享福,我們在屋頂上喝風,你在屋裡喝湯。」
馬勝利當即反駁道:「這不是你不讓我上嗎?」
范德彪沒再搭理他,轉向宋美芳:「宋奶奶,屋頂我給您修好了,您放心住。回頭雪停了再看看有沒有漏的,要是有問題您告我一聲。」
宋美芳接過碗,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小范,你這孩子……太費心了。」
范德彪擺了擺手,把工具收攏了往車上一扔:「順手的事,走了,還得去趙老頭那邊看看。」
說完沖李來福和馬勝利一揚下巴,「上車。」
兩人先後鑽進吉普車,范德彪發動引擎,在雪地里緩緩掉頭,朝巷子外駛去。
宋美芳站在門口,看著那輛吉普車的尾燈在風雪裡越來越遠,直到徹底看不到了,才轉身把門帶上。
吉普車在趙老頭家門口停穩的時候,雪已經積到腳踝深了。
范德彪熄了火,推開車門跳下去,沖屋裡喊了兩嗓子,沒人應。
他又走到門口敲了幾下門,還是沒動靜。
李來福從車裡探出頭來:「是不是不在家?」
范德彪退後兩步,仰頭看了一眼屋頂,雪已經堆了厚厚一層。
他皺了皺眉:「不等了,先上去看看。」
他說完翻身上了牆,李來福和馬勝利也下了車,李來福跟著翻了上去,馬勝利照例在底下等著。
兩人蹲在屋頂上,先用手把積雪往下推。雪很厚,有些地方已經結成冰殼了,得用工具敲碎了才能鏟下去。
忙了十幾分鐘,屋頂上的雪才清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青瓦。
范德彪蹲下來,一處一處檢查過去,果然找到了兩處問題。
一處是瓦片被雪壓碎了,露出底下的木板;另一處是一根木料,已經裂了縫,手指按上去,周圍的碎渣嘩嘩往下掉。
「得換。」范德彪回頭沖李來福說了一句,李來福點了點頭,轉身讓馬勝利把木料和工具遞了上來。
兩人又開始拆的拆、換的換,雪花落在後脖頸上,冰涼冰涼的,誰也沒顧上擦。
正幹著呢,底下傳來一聲炸雷似的吼:「嘿!你個小兔崽子!我不就是讓你還我一隻耗子嗎,你至於上房揭我瓦?!」
范德彪手裡的工具頓了一下,低頭一看,趙老頭正叉著腰站在院子裡,仰著腦袋瞪他。
他被氣笑了:「你這老頭咋分不清好賴呢?您這瓦要是不換,今晚您就得睡雪窩子裡了。」
趙老頭一聽,臉都綠了:「你放屁,我看你就是故意報復我!趕緊給我滾下來。」
范德彪手裡的瓦刀沒停:「老頭,你這話說得可就不講理了。我要真報復你,我往你煙囪里塞點東西不比修屋頂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