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劉志強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拿起桌上的警帽扣在頭上：「走了走了，巡邏去。」
唐衛國站在門口，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沖范德彪一揚下巴：「德彪，跟我來。」
范德彪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出了辦公室，來到所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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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慶見范德彪進來，往對面的椅子上一指：「坐。」
范德彪拉開椅子坐下，張國慶沒有繞彎子，把一個布包丟了過來：「這是賣糧的錢，除了大夥買的，剩下的所里出，都在這了。」
他頓了一下，「你也別嫌少，所里能給你湊出來的也就這些了，票也只有這麼多。」
范德彪拿過布包，看都沒看：「張叔，這就夠了。」
唐衛國笑著搖了搖頭，沒好氣道：「你小子心真大，這麼多錢，你看都不看？」
范德彪把布包往懷裡一揣，拍了拍："唐叔，張叔，你們可是我親叔，還能坑我不成？"
張國慶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叮囑道：「糧食的事到此為止，誰問都是我跟老唐想的辦法。」
范德彪心裡明白，張國慶這麼做，是為了保護他。
相較於大多數穿越者，他無疑是幸運的。
沒有被人算計著搶房子，沒有被人當冤大頭使喚，沒有那些明明一身本事卻要裝孫子受窩囊氣的劇情。
他穿過來的時候雖然一窮二白，但頭頂上頂著一個烈屬的名頭，那是他爹媽拿命換來的護身符，讓他在這座院子裡橫著走沒人敢動他。
街道上還有王秀蘭，那個揪著他耳朵罵他莽撞的女人，嘴上不饒人，可每一次他惹了麻煩，第一個站出來替他擦屁股的總是她。
工作中有張國慶，唐衛國給替他兜底、還有老王頭，他姥爺，一直默默在背後守護他。
還有傻柱、許大茂、劉光天、於小虎、馬勝利、趙大剛……這些人聚在他身邊，有笨的有滑的有嘴欠的，但沒有一個是真正害他的。
想到這裡，他的眼眶有些濕潤，他使勁眨了眨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張叔，我知道了。」
張國慶「嗯」了一聲：「行了，忙你的去吧。」
范德彪站起來，沒有再多說什麼，提著包轉身往外走。
來到院子裡，他開上吉普，在街面上轉了起來。
冬日的街道空蕩蕩的，偶爾有人影匆匆掠過，他握著方向盤，車速不快，目光漫無目的地掃著街面。
拐過鼓樓的時候，路邊蹲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灰撲撲的棉襖，佝僂的背，手裡捏著一根旱菸杆。
范德彪把車靠邊停穩，熄了火，推門下車走了過去。
老頭一看見他，眼睛猛地一亮，蹭地一下就從牆根站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
他三兩步竄到范德彪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可算抓著你了！」
范德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老爺子，您這是……」
「你還問我？」老頭瞪著他，「上回你把我家那賊帶走了，什麼時候還給我？我家現在沒有吃的了。」
范德彪張了張嘴：「……老爺子，那是個耗子。」
「我知道是耗子！」老頭理直氣壯，「它吃了我的糧食，那就是我的耗子，你一個公安，憑什麼把我的賊帶走就不還了？」
他越說越來勁，攥著范德彪胳膊的手指頭又緊了幾分，「我告訴你啊，你今天要是不把那賊還給我，我就去你們單位告你去！說你……說你霸占我家小偷！」
范德彪嘴角抽了一下：「……霸占？」
「對！霸占！」老頭說得斬釘截鐵，「你們公安辦案也得講究個程序吧？贓物要返還受害人，對不對？那賊偷的是我家的糧食，它就是贓物！你得還給我！」
范德彪看著他一臉認真的表情，沉默了兩秒，試探著問了一句：「……您要那耗子幹什麼？」
老頭眼睛一瞪：「吃啊！」他說得理直氣壯，「它吃了我那麼多糧食，我不吃回來，我不是虧大了？」
范德彪：「……」
老頭見他不說話，更激動了，伸手指著范德彪的鼻子：「你是不是把它吃了？還不回來了是不是？」
范德彪：「……我沒有。」
「那你怎麼不還給我？」老頭越說越氣，「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把賊還給我，你就跟我走，我現在就去找你們領導告你去！」
他說著還真伸手來拽范德彪的袖子，「走走走，帶我去你們單位，我認識你們所長！」
范德彪被他拽著袖子，整個人往旁邊偏了一下：「……您還認識我們所長？」
「廢話！」老頭理直氣壯，「去年我家的雞丟了，就是他幫我找回來的！了！」
他說著又瞪了范德彪一眼，「你們所的人都挺好的，怎麼到你這就賴帳了呢？」
范德彪深吸一口氣：「……老爺子，我真沒賴帳。」
「那你把賊還給我！」老頭鬆開拽著他袖子的手，往他面前一攤，「你選吧，還賊還是跟我去見你們所長。」
范德彪看著他那隻攤開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張寫滿「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的臉，沉默了兩秒。
彎腰從座位底下摸出那個布袋，塞進他手裡：「……我還你糧食行不行？」
老頭低頭看了看布袋，又抬頭看他：「那我那賊呢？」
范德彪面不改色：「扔糞坑了。」
老頭愣了一瞬，眼睛猛地瞪圓了：「扔糞坑了？！你——你——那好歹是肉啊！你怎麼能扔糞坑呢！」
他急得直跺腳，手指頭點著范德彪，「你怎麼能這麼糟蹋東西！它偷了我那麼多糧食，你不讓我吃，你扔糞坑？你這不是……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要是換個人范德彪早就大嘴巴伺候了，可這老爺子他不光沒轍，還得陪著他玩。
頭一回上門的時候，鄰居就說他腦子不清楚，瘋瘋癲癲的，范德彪當時也沒太往心裡去。
後來還是劉志強翻檔案的時候順嘴提了一句，這老爺子姓趙，早年打過仗，受過傷。彈片沒取乾淨，有一塊一直留在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