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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姥爺的告誡

  范德彪開著車子回到派出所,把車停好,換回自行車,剛推到門口,就被叫住了。

  "德彪,你過來一下。"

  范德彪腳下一頓,把自行車支好,推開門房的門走了進去。

  王雲龍坐在椅上,就那麼坐著,像是在等他。

  范德彪臉上掛著笑:"姥爺,您還沒睡呢?這都多晚了。"

  老王頭抬起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今晚那批糧食,是你弄回來的吧?"

  范德彪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沒露:"您知道了?"

  ",突然多出來幾千斤棒子麵,我又不聾不瞎。"老王頭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他張國慶和唐衛國有多大能耐我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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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德彪乾笑了一聲,撓了撓後腦勺:"我那不是……看大傢伙都餓著肚子,實在不忍心嘛。找李懷德用野豬肉換的。"

  老王頭沒接話,就那麼看著他。屋裡安靜了幾秒,范德彪臉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他發現自己在這雙眼睛面前,跟透明的一樣,什麼都藏不住,不由地心裡一緊。

  "德彪,你那幾頭野豬,從哪兒來的?"老王頭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秤砣一樣沉,"讓獵戶幫你打的?哪個獵戶?叫什麼名字?住哪兒?"

  范德彪的喉嚨發緊,他想編,可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愣是編不出一個能經得起推敲的名字來。

  老王頭看著他這副模樣,慢慢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你不用說,我也不想聽。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目光直直盯著范德彪的眼睛:"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今天你能編出獵戶來,明天別人就能順著你編的線找到你頭上來。"

  范德彪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後背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確實太大意了,空間的存在讓他覺得什麼都能兜得住,可姥爺這一句話,像是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來。

  "姥爺,我……"他想解釋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王頭擺了擺手:"你記住,國家要查一個人,根本沒有秘密可言。我兜得了一時,兜不了一世。你要是再弄出下一回、下下回,總有我夠不著的地方。"

  范德彪愣住了,嘴唇動了動,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王頭抬眼看他,那雙渾濁卻透亮的眼睛裡,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靜。

  「行了,回去睡吧,以後做事之前多動動腦子。」

  "……姥爺,我明白了。"

  范德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來的,他跨上自行車的時候,手還有點抖,蹬了兩下才穩住。

  夜風颳在臉上,又冷又硬,可他後背那層汗一直沒幹透。

  他用力蹬了兩下,拐過街角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門房那盞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窗戶紙里透出來,在冬夜裡像一小團暖火。

  他心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他所有的行動,在姥爺眼裡都是一場默許的表演。

  回到東跨院的時候,芝麻和糰子還在門口等著,給兩個小傢伙餵了奶,才洗漱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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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他睡得並不好,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照咧先餵飽兩小隻,這才推著自行車出門。

  一個人他也懶得做早飯,還是準備去胡同口早點鋪對付一口。

  可到了早點鋪,他就發現今天不對勁,鋪子門還開著,灶台也還在,但灶膛是冷的。

  范德彪在門口站了兩秒,探頭往裡喊了一聲:「老楊頭?今兒沒出攤?」

  沒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鋪子後面那扇門才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老楊頭探出半個身子,看見是他,臉上露出一點為難的笑:「德彪啊……今兒沒東西賣,你先去別處看看吧。」

  范德彪皺了皺眉:「啥都沒有了?」

  老楊頭猶豫了一下,末了還是如實道了:「這個月的配額已經用完了,家裡那點存糧連自己都捨不得吃,哪還有往外賣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光是我這,你往街上轉轉,這個點還開著的鋪子怕是不多了。」

  范德彪點了點頭,騎著自行車出了巷口,順著街往南騎了一段,果然像老楊頭說的,好幾家早點鋪都關著門。

  唯一開著的那家,門口排了老長的隊,鍋里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賣的是棒子麵糊糊,一人一碗,限量。

  他沒有去排隊,又騎了一段,在另一條巷子裡找到一家還開著門的麵館。

  幾張桌子,坐了一半人,都在埋頭吸溜一碗清湯寡水的麵條,湯麵上飄著幾片蔫了的菜葉子。

  范德彪要了一碗素麵,面端上來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湯清得見底,幾根麵條孤零零地浮著,上面擱了一小撮鹹菜。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麵條發糟,沒有嚼勁,像是摻了太多雜糧。

  他吃了幾口,把碗推開了,又喝了兩口麵湯,才覺得胃裡有點東西。

  他掏出錢和票放在桌上,起身出了門,陽光已經從東邊升起來了,照在灰撲撲的青磚牆上,曬出一層薄薄的暖意。

  他跨上自行車,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那口氣在冷風裡凝成一團白霧,散得很快。

  還是先去宋奶奶家敲了敲門,這才朝派出所趕去。

  范德彪把自行車支在院子裡,走進辦公室,明顯感覺到大家今天的精神面貌好了不少。

  李來福正坐在椅子上哼小曲,看見范德彪進來,招呼道:「彪哥早啊!」

  「早,這是遇上啥好事了?」范德彪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把外套掛好。

  李來福就湊了過來:「彪哥,昨晚上我把棒子麵拿回去就熬了一鍋粥,好傢夥,我頭一回覺得棒子麵粥能這麼香。」

  他說著還咂了一下嘴,像是那股香味還在嘴裡沒散乾淨。

  范德彪白了他一眼:「你至於嗎?」

  李來福一本正經地搖頭:「那不一樣,以前是熬了不知道下一頓在哪兒,昨天那是吃飽了睡,睡醒了碗裡還有。」

  這話一出來,旁邊王喜順抬起頭來,難得接了一句:「來福這話說得實在。昨晚上我數了數糧袋,還能撐一段時間,頭一回覺得心裡頭踏實。」

  劉志強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何止是踏實,昨晚上我睡得都比前陣子早。以前半夜能餓醒了兩三回,醒來看見空鍋空灶,躺回去也睡不著。昨晚上直接一覺到天亮。」

  屋裡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頭比前幾天密了不少。

  范德彪靠在椅背上,聽著屋裡零零碎碎的說話聲,沒有插話。

  他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東西。

  不是為了立功,不是為了升職,甚至不是為了那些金光閃閃的獎章。

  他就是想讓身邊的人能踏踏實實地坐著,手裡有熱茶,桌角有糧袋,嘴上還能有閒工夫互相擠兌幾句。

  正說著,唐衛國推門走了進來,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有精神了是好事,工作也不能落下了,該幹嘛幹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