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熱氣騰騰,灶台上的大鐵鍋咕嘟咕嘟冒著泡,魚香味兒飄得滿屋都是。
傻柱正圍著鍋台轉,一手拿鏟子,一手捏著鹽罐子,忙活得腦門子都見了汗。聽見動靜扭頭一瞧,先看見范德彪,緊接著就看見後頭跟進來的許大茂。
臉當時就拉下來了。
「喲,還真來了?」傻柱把鏟子往鍋邊一磕,陰陽怪氣的,「彪哥您這面子可真大,我這廟小,容不下大佛。」
許大茂本來還想裝沒看見,一聽這話臉上也掛不住了:「傻柱你少來這套,以為我願意來呢?要不看彪哥的面上你請我都不來。」
「行了行了!」范德彪往中間一站,一手拍一個,「都給我消停點兒。我攢個局容易嗎?你倆要掐架等吃完再掐,找個寬敞地方掐,別糟踐我這魚和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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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哼了一聲,轉身接著炒菜去了。
許大茂也哼了一聲,把兩瓶酒往桌上一墩,拉把椅子坐下了。
傻柱嘴上不耐煩,手裡的活兒可沒耽誤。
約莫一個小時把菜端上來了——紅燒鯉魚、清燉魚湯、外加一屜剛出鍋的二合面饅頭。雞湯還在鍋里煨著。
范德彪夾了塊魚肉塞嘴裡,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絕了!傻柱你這手藝,擱古代那得是御廚。」
傻柱嘴角壓不住,嘴上還謙虛:「湊合吃吧,調料不全。」
「來,走一個!」范德彪端起酒杯,沖兩人一舉。
三隻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聲。
傻柱和許大茂互相瞟了一眼,又同時別過臉去。
范德彪哈哈大笑,一仰脖子幹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頓。
他抓起一個二合面大饅頭,一掰兩半,夾了塊紅燒魚肚子上的肉進去,兩口下去,半個饅頭沒了。
傻柱端著酒杯剛抿了一口,筷子懸在半空,愣住了。
彪哥那邊已經啃完一個饅頭,正伸手拿第二個,嘴裡還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你這饅頭做小了。」
「小了?」傻柱低頭看了看自己蒸的饅頭——白面摻棒子麵的,一個頂食堂仨,他自個兒吃兩個就撐得慌。
許大茂本來是來蹭飯的,這會兒筷子也停了,扭頭看著范德彪,眼睛瞪得像銅鈴。
第二個饅頭,四口。
就四口。
傻柱和許大茂對視一眼。
這回沒瞪,兩人眼裡寫著同一個意思——這飯量,養不起。
范德彪筷子一伸,又夾了塊魚肉 ,塞進嘴裡嚼著,腮幫子鼓得跟蛤蟆似的。
傻柱忍不住了:「彪哥,您這……平時在家吃幾碗?」
范德彪想了想,認真地說:「沒算過,反正沒吃飽過。」
沒吃飽過。
這四個字砸出來,傻柱嘴角抽了一下。許大茂默默把自己跟前那盤魚往范德彪那邊推了推。
范德彪也不客氣,第三個饅頭已經到手上了,掰開,蘸著湯汁,吸溜吸溜地吃起來。
許大茂小聲嘀咕了一句:「彪哥,您這飯量,哪個娘們敢跟您過啊?」
筷子停了。
范德彪緩緩轉過頭,看著許大茂。
許大茂頓時矮了三分,趕緊低頭喝酒:「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
傻柱噗嗤一聲,趕緊別過臉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范德彪瞪了許大茂兩秒,收回目光,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他拍了拍肚子,往椅背上一靠,叼起一根煙點上,慢悠悠吐了口煙圈:「七分飽。剛好。」
傻柱看了看那屜已經見底的饅頭,全沒了。
「彪哥,」傻柱小心翼翼地問,「您平時都這麼吃?」
范德彪彈了彈菸灰:「差不多吧。怎麼了?」
傻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最後只憋出一句:「……沒怎麼。我就問問。」
許大茂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傻柱,你以後可別讓彪哥來你家吃飯了,你這點家底不夠他造的。」
「你給我閉嘴。」傻柱和范德彪同時說道。
許大茂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端起酒杯,自己悶了一口。
范德彪把煙掐了,站起來,把剩下的那盤花生米倒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拍拍手:「行了,我回了。你們倆慢慢喝,別打架啊。」
「彪哥,這就走了?」傻柱也站起來。
「吃飽了不走幹嘛?」范德彪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扭頭看了傻柱一眼。
「柱子,你這做好吃的怎麼也沒想著給老太太端點過去。」
話音未落,易中海推門進來了。
他一進門,先聞見滿屋子的魚香肉味,目光掃過桌上那幾個空盤子,又看見許大茂,最後落在范德彪身上。
傻柱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范德彪先開了口。
「老易,你來晚了。」范德彪叼著煙,斜靠在門框上,「我們都吃完了。不過嘛——」
他嘴角一咧,下巴往桌上一揚:「那幾個盤子上可還沾著油星呢,要不你拿去讓老太太舔舔?也算開葷了不是。」
這話一出,許大茂和傻柱都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易中海的臉當時就黑了。
他一拍門框,「啪」的一聲,震得灰都往下掉。
「范德彪!你這說的是人話嗎?!」易中海的聲音拔得老高。
范德彪把煙從嘴角摘下來,彈了彈菸灰,不緊不慢地說:「我說的不是人話?不說的就是人話了?你進來連個彎都不拐,張嘴就要給老太太端點過去。這魚,這雞,是你買的還是你做的?」
易中海被噎住了。
「我出的魚和雞,許大茂出酒,傻柱出的手藝。」范德彪指著桌上那堆空盤子,「我們仨吃得好好的,你進來就要端。端給誰?端給那死老太婆?」
許大茂在旁邊添了把火,笑嘻嘻地說:「一大爺,彪哥說得在理啊,您要是孝順老太太,自己買魚買雞去唄,總指著傻柱算怎麼回事?」
「你閉嘴!」易中海瞪了許大茂一眼。
許大茂縮了縮脖子,但嘴角那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范德彪才不管那麼多:「老易,那老太婆是你親媽啊你這麼孝順?」
「范德彪!」易中海的拳頭攥得咯吱響。
「喊什麼喊?」范德彪眼皮都沒抬一下,「全院就你會當好人?就你孝順?你孝順你用自個兒的東西孝順去,別拿別人的東西充大方。」
易中海胸口劇烈起伏著,盯著范德彪看了好幾秒,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許大茂放下酒杯,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直拍桌子:「哎呦喂,一大爺那臉色,你們看見沒有?跟鍋底似的!」
傻柱瞪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能死?」
「我說什麼了?」許大茂一臉無辜,「我說的都是實話啊。一大爺空手來要菜,彪哥不讓端,這事兒到哪兒說都是彪哥占理。」
傻柱站起來一拍桌子:「許大茂你是不是找死?」
「我說錯了嗎?」許大茂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哪回不是讓你出工出力,他出張嘴,好人全讓他當了。他給過你一分錢沒有?」
傻柱沒吭聲。
「沒有吧?」許大茂一拍桌子,「彪哥今天說得對,要真孝順,自己買去。老是拿你的東西孝順,算怎麼回事。」
眼見傻柱臉漲得通紅,拳頭都攥緊了,范德彪趕緊上前一步,按住傻柱的肩膀。
「行了行了,傻柱。」范德彪拍了拍他,「大茂平時是嘴賤了點,不過今兒說的都在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傻柱張了張嘴,看了范德彪一眼,又看了看許大茂那張欠揍的臉,到底沒說出話來,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范德彪拉了許大茂一把:「走了大茂。」
許大茂站起來,端起杯子把最後一口酒幹了,抹抹嘴,笑嘻嘻地跟著范德彪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