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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人情世故

  不到一個時辰,范德彪釣上來三四十條,背簍里水花四濺,魚尾巴拍得噼里啪啦響。

  可他心裡不痛快。

  太小了,太慢了。

  一條一條往上拽,費時費力,照這個速度,釣到天黑也就百來條,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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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在塘邊,點了一根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前世看小說,那些主角有了儲物空間之後,動不動就把整塘魚連水帶魚全收了。

  自己這空間這麼大,收幾百斤魚還不是小菜一碟?

  他閉上眼,意念探入空間,試著對水裡的魚默念「收」。

  沒用。

  魚還在水裡游,紋絲不動。

  「艹,」范德彪嘀咕了一句,「果然沒那麼邪乎。」

  他叼著煙,盯著水面發愣,忽然腦子裡靈光一閃。

  不是直接收魚,是控制魚餌。

  他重新掛上蚯蚓,甩竿下水,這次他沒等著魚咬鉤,而是閉著眼睛,意念順著魚線往下探。

  魚線、魚鉤、蚯蚓——這條鏈路上的每一寸,他都能隱隱約約地感知到。

  他試著用意念控制魚鉤的方向,蚯蚓在水底輕輕動了一下。

  有戲。

  他又試了試,蚯蚓往前遊了一寸。

  能控制!

  范德彪睜開眼睛,嘴角慢慢咧開了。

  他重新閉上眼,意念全開,操控著魚鉤上的蚯蚓在水底慢慢遊動,像個活物一樣。

  一條鯽魚游過來,張嘴咬住了蚯蚓的尾巴——

  就在魚嘴碰觸到魚鉤的瞬間,范德彪意念一動:「收!」

  那條鯽魚憑空消失了。

  出現在空間裡,鰓還在動,尾巴還在甩。

  范德彪猛地睜開眼睛,差點沒笑出聲來。

  成了!

  不是用手抓,不是隔空收,是通過魚餌——通過他放出去的東西——碰觸目標,意念收取。

  這下發了。

  范德彪把煙掐滅,擼起袖子,甩竿下水。

  意念全開,魚鉤帶著蚯蚓在水底橫衝直撞,像條發了瘋的小魚。

  魚群瘋了。

  這個水塘幾十年沒人動過,裡頭的魚哪見過這陣仗?蚯蚓所到之處,魚群蜂擁而上,張嘴就咬。

  范德彪的意念就沒停過——「收,收,收!」

  鯽魚、鯉魚、花鰱、草魚,大的小的,一茬一茬地往空間裡進。

  一個時辰。

  就一個時辰。

  范德彪意念探入空間一看,自己也嚇了一跳——少說七八百斤,大大小小上千條魚,在空間的虛空里懸著。

  那個場面,像極了後世短視頻里那些魚塘開閘放水的畫面,只不過這些魚是飄在半空中的。

  范德彪咽了口唾沫,把意念收回來。

  夠了,再多就過分了。

  他把魚竿從岸邊拔起來,線收了,鉤上的蚯蚓早被咬爛了,隨手扯掉。

  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看了看天——日頭偏西,該回了。

  快到城門口的時候,范德彪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把背簍放下來。

  意念探入空間,挑挑揀揀——大的小的、鯽魚鯉魚花鰱都有,混在一起才像正經釣的。

  他往背簍里裝了五六十斤魚,塞得滿滿當當,魚尾巴從竹篾縫裡鑽出來,噼里啪啦地甩。

  又專門挑了幾條大的提在手上,一手魚竿,一手拎魚。

  背起背簍,叼著煙,大搖大擺往城門走。

  那走路的姿勢,不是走,是晃。肩膀左一擺右一擺,背簍里的魚跟著左搖右擺,水珠子甩了一路。

  手裡那幾條大魚故意舉得高高的,生怕別人看不見。

  進了城,沒走幾步,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迎面走過來,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手裡那幾條魚,腳步不由自主就拐過來了。

  「嚯,爺們,這魚哪來的?」

  范德彪把煙從嘴角摘下來,得意地把手裡的魚往上提了提:「釣的,怎麼樣,還行吧?」

  「厲害厲害!」中年男人豎起大拇指,眼睛卻黏在魚身上挪不開,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同志,你這魚賣不?」

  范德彪把臉一板:「你這不是讓我犯錯誤嗎?同志之間怎麼能說賣呢。」

  中年男人一愣,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范德彪把煙叼回嘴裡,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換,懂不懂?」

  中年男人瞬間懂了,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懂!懂!同志您說,怎麼換?」

  「糧票,煙票,酒票都行。肉票最好。」

  中年男人摸了摸兜,掏出一沓票證翻了翻:「我這兒有……五斤白面票,三斤棒子麵票,還有……二兩肉票。」

  范德彪看了一眼那沓票:「你手裡這條,三斤多的鯉魚,換你五斤白面票加二兩肉票。」

  「成成成!」中年男人二話沒說,把票塞進范德彪手裡,接過那條魚,高高興興走了。

  旁邊幾個路人早就注意到了,見這邊換上了,呼啦一下圍過來。

  「同志,我也換!」

  「我這兒有棒子麵票!」

  「我有油票!」

  范德彪被圍在中間,把背簍往地上一擱,往馬路牙子上一蹲,不緊不慢地開口:「排隊排隊,別擠,一個個來。」

  人群自動排成一排,你一條我一條地換。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背簍里的魚就換得差不多了。

  他把東西收好,背起背簍,叼著煙,繼續往南鑼鼓巷走。

  走出去老遠,後面還有人追著喊:「同志,明兒還來不來?」

  范德彪頭都沒回,擺了擺手。他還要去糧站買糧食呢。

  快到糧站的時候,范德彪找了個轉角,停下腳步。

  四下看了看,沒人。

  意念探入空間,挑出四條大鯉魚,裝進背簍中。

  「趙姨!趙姨!等一下!別關門!」

  糧站裡頭,趙桂蘭一隻手已經伸到門板上了。聽見這嗓門,她直起身來,眉頭先是一皺:「你這孩子,咋咋呼呼的,這都要關門了——」

  話說到一半,她看見了范德彪背上的背簍。

  背簍里水花四濺,魚尾巴從竹篾縫隙里鑽出來,噼里啪啦地甩。

  趙桂蘭眼睛都直了,手從門板上縮了回來:「這……這是……」

  范德彪把背簍往櫃檯上一擱,伸手從裡頭拎出一條大鯉魚,往櫃檯上一甩。

  啪的一聲,櫃檯都震了一下。

  「我釣的,趙姨,您瞅瞅這成色。」

  趙桂蘭伸手摸了摸緊實的魚鱗,驚嘆道:「看著得有三四斤吧?」

  「只多不少。」 范德彪叼著煙,又拎出一條,「對了,盧叔在不在?我找他有點事。」

  話音剛落,裡屋門帘一掀,五十來歲、頭髮微白的糧站站長盧志高走了出來。

  他本來收拾妥當準備下班,聽見外頭動靜特意出來看看,一眼就瞥見櫃檯上的大魚。

  又掃了眼背簍里撲騰的水花,腳步一頓,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德彪?你這是去哪弄了這麼多大魚?」

  「郊外野塘碰巧釣的,就幾條罷了。」 范德彪摘下煙,笑嘻嘻說道,「盧叔,我這上個月的口糧沒來得及領,這個月的定量也到日子了,您受累幫我一塊兒給辦了唄。」

  盧志高眉頭當即一皺:「上個月的?按規矩過期就作廢不能補了……」

  「盧叔,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范德彪不等他說完,彎腰又從背簍拎出一條大鯉魚,並排擺在櫃檯上,「您瞧瞧這野生鯉魚。」

  四條膘肥體壯的大鯉魚整整齊齊排在櫃檯,魚尾還在輕輕擺動,鱗片在暮色里泛著亮光。

  「盧叔兩條,趙姨兩條。」

  盧志高輕咳一聲,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糧本帶了?」

  「都帶著呢,一樣沒落。」 范德彪立馬掏出糧本拍在櫃檯上,又從背簍底摸出幾條肥嫩鯽魚,「這幾條小的算搭頭,您二位帶回家給孩子添個菜。」

  趙桂蘭嘴上假意客氣:「哎呀,這多不好意思……」 手上卻順勢把小魚接了過去。

  盧志高翻開糧本仔細看了看,轉身走進裡屋。

  不多時,拎著兩個粗布糧袋走出來,往櫃檯上一放。

  「那,都在這了。」 盧志高板著臉叮囑,「也就看你是烈士遺孤,才給你破例一次,下不為例,趕緊裝東西走人,我們要關門了。」

  「得嘞!盧叔您就是我親叔!這份情我記心裡!」 范德彪麻利把糧食裝進背簍,剛好裝得滿滿當當。

  背起背簍大步往外走,臨出門還回頭笑著叮囑:「趙姨,盧叔,魚趁新鮮趕緊做,放久了就不鮮了!」

  趙桂蘭望著他寬肩背影消失在巷口,忍不住搖了搖頭。

  盧志高掂了掂手裡兩條大魚,悶聲說了句:「這小子,鬼精鬼精的,倒是懂人情世故。」

  趙桂蘭把自己的兩條魚用報紙包好塞進布兜,笑著應道:「懂事就行,好歹咱們也跟著沾光,有魚吃了。」

  盧志高沒再接話,拎著魚鎖上糧站大門,轉身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