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燒鴨，秋生回了隔壁房間。
林塵點上桌上的煤油燈。
燈芯挑暗，光線剛好照亮桌面。
他從布包里翻出符紙、紫竹筆和硃砂粉。
出門在外得多備防身符籙，尤其是探氣符。
這符不傷人，專用來警戒追蹤。
林塵研墨蘸硃砂，提筆在黃紙上畫起來。
畫了十張探氣符，又補了五張烈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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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筆墨，林塵走到窗前。
街上沒什麼行人。
和平客棧大門關了一半，留著一扇小門。門口紅燈籠在風裡晃悠。
林塵拿出一張探氣符催動法力，符紙貼在窗台上。
五十步內有帶法力的氣息變動，就能觸發警報。
夜深了。隔壁傳來秋生打呼嚕的聲音。
林塵和衣躺下，雷擊木劍擱在枕邊。他沒睡死，留著點精神。
子時過半。
窗台上的探氣符發燙。
林塵睜眼。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側透過縫隙往外看。
街對面和平客棧的小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人影鑽出來。
這人穿黑灰長衫，頭上戴著氈帽壓得很低，手裡拎著個皮箱。
這人左右看了看，順牆根往巷子深處走，步子邁得快。
林塵把精神力放過去。
沒有法力波動。普通人？
不對。
普通人大半夜拎著皮箱走牆根，腳步不會這麼輕。這人走路沒聲音。
林塵沒動。
這人可能是客棧里的江洋大盜，或者是走私販子。
跟九幽門有沒有關係現在說不準。趙四還沒來，不能節外生枝。
氈帽男消失在巷子盡頭。探氣符熱度降了下去。
林塵記下這人的身形。
身高五尺七寸上下，右肩膀比左肩膀低點，是個習慣用右手提重物的人。
後半夜沒出事。
第二天一早街上重新熱鬧起來。
賣早點的小販推著車在巷子口吆喝。
秋生打著哈欠推開林塵房門。
「沒動靜吧？」
「沒。」林塵扔給他兩個銅板，「下樓買四根油條兩碗豆漿。」
吃過早飯，兩人開始換班，一人盯一個時辰。
上午沒情況，進出客棧的都是些尋常住客。
日頭過了正午慢慢偏西。
下午未時三刻，林塵坐在窗前端著杯冷茶。
巷子口出現個人影。
瘦高個，背著大竹簍，走路左腿有點瘸。
林塵放下茶杯。
「來了。」
秋生湊過來趴在窗縫上往外看。
「就是他？趙四？」
「對。」
趙四走到和平客棧門口，沒急著進。
他站在那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兩眼往兩邊的街道掃了一圈，看沒人跟著才邁步進客棧。
「進去了。」秋生搓手，「咱們也過去？」
「換衣服。」林塵說。
兩人脫下道袍換上灰色短打，看著像兩個進城做小買賣的夥計。
出了悅來旅館，林塵沒直接進和平客棧。
他在街邊買兩包花生米，遞給秋生一包。
「一會進去，找個角落的桌子坐下。」
「要一壺粗茶，別點貴的。」
「眼睛別死盯著樓上，用餘光看。」
兩人一前一後跨進和平客棧大門。
一樓大堂擺著十幾張八仙桌，坐了七八成人。
空氣里混著汗臭酒氣和劣質旱菸味。
林塵挑了張靠樓梯下方的桌子坐下，位置不起眼，但能看清大堂和上二樓的樓梯。
店小二搭著毛巾跑過來。
「兩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一壺高碎。」林塵把幾枚銅板排在桌上。
小二收了錢，提著個缺口茶壺過來。
林塵倒杯茶抿了一口。很苦，渣子多。
他餘光掃了一圈大堂。沒看到趙四。
「人呢？」秋生壓低聲音問。
「上樓了。」林塵把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精神力就放開了。趙四停在二樓最里側的房間。
林塵閉上眼，精神力順著木樓梯往上，穿過二樓走廊，停在房門外。門沒關嚴，留了條縫。
裡面有兩個人。一個是趙四，呼吸急促。另一個人呼吸很沉，聽不到什麼動靜。
這氣息跟昨晚半夜溜出去的氈帽男一樣。
二樓天字號房。
林塵把精神力停在門縫外。
能聽見裡面的說話聲。
「東西帶來了？」是個沙啞嗓音。
「帶來了，帶來了。」趙四賠著笑。
竹簍掉在地上。
布袋解開了。
「老闆，您驗驗。」趙四說。
屋裡靜了一陣。
接頭人在驗那個鐵盒子。
「陰氣沒散。」沙啞嗓音開口，「封印還是完整的。」
「那當然，我挖出來就直接裝袋了，碰都沒敢多碰。」
「你沒打開看吧？」
「哎喲，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趙四急忙說。
「馬三交代過，這東西邪門，不讓亂動。」
啪的一聲。
一袋大洋扔在桌上。
「尾款，五百大洋。點點。」
趙四聲音打著顫。
「不用點，不用點，老闆局氣！」
「拿了錢，從後門走。今天別出城，找個地方住一晚。」
沙啞嗓音說。
「明白，懂規矩。我這就滾。」
門吱呀一聲開了。
趙四背著空竹簍從房間裡退出來，低頭往樓下走。
林塵收回精神力。
端起茶杯喝了口苦茶。
秋生在對面剝花生，眼睛往樓梯口瞟。
「看見了沒？」秋生壓低聲音。
趙四順著樓梯走下來。
他沒往大堂看，拐進通往後院的過道。
聽了接頭人的話，從後門溜了。
「他走了，咱們去追？」秋生問。
「不用管他。」林塵敲了敲桌面。
「他就是個跑腿的，拿了錢任務就結束了。」
「正主在樓上。」
林塵看向二樓最里側的房間。
房門關死了。
接頭人拿到鐵盒子了。
林塵把精神力探過去。
這次靠得近了些。
房間裡只有那個人，呼吸平穩。
沒有法力波動。
林塵沒想通。
九幽門的高級接頭人不可能一點修為都沒有。
除非用了斂息術。
或者帶了隔絕氣息的法器。
屋裡有走動聲。
那人嘀咕了一句。
聲音很低，林塵五十點的精神力聽得清楚。
「這破鐵疙瘩真沉…得趕緊聯繫水路。」
「今晚三更走，免得夜長夢多。」
水路。
今晚三更。
林塵收回精神力，把桌上的幾粒花生米抓在手裡。
「走。」
林塵起身，扔下幾個銅板在桌上。
兩人出了和平客棧，回到悅來旅館的二零三房間。
「怎麼樣？有大魚？」秋生關門問。
「大魚沒咬死，但露了點尾巴。」
林塵走到窗前，看著對面的客棧。
「接頭人還在裡面。他今晚三更要走水路出城。」
「水路？」秋生撓頭。
「省城城外有一條大河，通往西南面。」
「順著水路走，比走旱路快，也不容易被巡警查。」
秋生拍了下大腿。
「那咱們晚上去碼頭堵他？」
「不能硬堵。」
林塵拉過椅子坐下。
「鐵盒子在他手上。在碼頭動手，萬一驚動裡面的東西，省城幾萬人口就危險了。」
「九叔說過，那盒子是個平衡容器。」
「受到外力強力撞擊，或者封印被破壞…」
林塵沒往下說。
秋生抖了一下。「那咋辦？看著他走？」
「讓他上船。」
「到了水上，四面不靠岸，想怎麼收拾他就怎麼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