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義莊院子裡就熱鬧起來。
文才蹲在牆根刷牙,滿嘴白沫。
秋生把兩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袱往石桌上一扔。
林塵走過去,用劍鞘戳了戳包袱。
硬邦邦的。
「你帶鐵秤砣了?」
「沒有啊。」秋生解開結扣,「換洗衣服四套,布鞋兩雙,三盒火柴,還有蔗姑給烙的蔥油餅。」
林塵沒說話,轉身回東廂房拿自己的東西。
一個斜挎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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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裝了符籙、補氣丹、一小包硃砂粉、黑狗血,還有那塊用來溫養法器的蜜蠟原石。
外加幾塊大洋,背在身上不沉。
九叔從正堂走出來,手裡拿著個菸袋鍋。
「到了省城別瞎跑。盯緊趙四,查清接頭人是誰就行,別貿然動手。」
九叔在門框上磕了磕菸灰。
「接頭的人如果不拿走東西,就說明他也是個中間人。放長線釣大魚。」
林塵點頭。
蔗姑從廚房端出一盤剛出鍋的鹹菜炒肉絲。
「路上吃,省得在外面花冤枉錢。省城的飯館貴著呢。」
秋生趕緊把肉絲往包袱里塞。
茅山明在後院拎著水壺走出來,滿頭大汗。
「師兄,你們這趟去幾天?」
「少打聽。」林塵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多扎半個時辰馬步。」
出門的時候,阿威派來的馬車已經停在路口了。
任家鎮到省城,坐馬車大半天。
兩人上了車,車把式一甩鞭子,馬車咯吱咯吱上了官道。
秋生坐在車廂里,顛得直晃悠。
「師弟,你說那個趙四明天才出發,咱們今天去是不是早了點?」
「不早。」林塵把雷擊木劍橫在膝蓋上。「省城那麼大,和平客棧周圍什麼情況我們不清楚。」
「提前去踩點,找個合適的監視位置,總比明天抓瞎強。」
林塵掏出那塊蜜蠟原石,貼在劍身上。
運起《上清大洞真經》,一點點溫養雷擊木劍。
劍身上的雷紋在暗處亮起淡紅光。
秋生看了一會,往旁邊挪了挪。
「那鐵盒子裡到底裝的什麼玩意?連師父都打不開。」
「師伯是不敢硬開。」
林塵閉著眼。「盒子表面的陣紋是用來裝東西的,維持內部平衡。硬砸的話,裡面的玩意會失控。」
秋生撇撇嘴,「九幽門真夠邪門的。埋個東西還得搞這麼複雜。」
「不複雜怎麼瞞過正派的眼睛。」
林塵把蜜蠟原石收進布包。
馬車在官道上跑了三個多時辰。
中午的時候在路邊茶棚歇了腳。
秋生拿蔗姑烙的蔥油餅就著鹹菜吃,林塵喝了碗粗茶。
下午日頭偏西,馬車進了省城地界。
青磚大道比鎮上寬敞,路上行人多了起來。
拉黃包車的苦力光著膀子在街上跑。
街邊賣大碗茶、糖葫蘆的吆喝聲亂糟糟的。
車把式把兩人放在城南的牌坊底下。
「兩位,前頭是鬧市區,馬車進不去了。得靠腿走。」
林塵付了車錢,背上布包。
秋生拎著兩個大包袱跟在後面。
「和平客棧在哪條街來著?」
「城西,銅鑼巷。」林塵辨認了一下方向,「跟著我走。」
兩人穿過兩條大街。
街兩邊洋樓和青磚瓦房挨著。
走了一柱香的功夫,拐進一條稍微清淨些的街道。
街口立著牌坊,寫著銅鑼巷。
兩邊多是客棧、茶樓和當鋪。
林塵停住腳。
前面五十步遠,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
和平客棧。
客棧門面挺寬,三開間。
門口進出的人不少,穿長衫的、戴斗笠的都有。
林塵沒往客棧跟前湊。
他站在街對面的屋檐下看周圍。
斜對角有家二層小樓的旅館,招牌破了半邊,寫著悅來旅館。
「走,去悅來。」
林塵帶頭穿過街道。
悅來旅館的大堂光線昏暗,一股子發霉的木頭味。
櫃檯後面坐著個胖老闆娘,正嗑瓜子。
「住店?」胖老闆娘眼皮都沒抬。
「兩間上房。二樓,要臨街的。」林塵把兩塊大洋拍在櫃檯上。
老闆娘看到大洋,把瓜子一收,拿抹布把櫃檯擦了一把。
「臨街的只剩一間了。二零三號房,窗戶正對著銅鑼巷。」
「另一間呢?」
「二零四,在二零三隔壁,不過窗戶是對著後院的。」
「行,就這兩間。」
林塵拿了鑰匙,帶著秋生上了二樓。
木樓梯踩上去嘎吱作響。
推開二零三的房門,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套桌椅。
林塵走到窗前,推開半扇木窗。
往下一看,剛好能瞅見和平客棧的大門,連一樓大堂里吃飯的幾桌人都能瞧見。
秋生把包袱扔在床上,湊過來往下看。
「這地方不錯。趙四隻要進門,咱們一眼就能看見。」
「這間歸我。你去隔壁二零四。」林塵說。
秋生有點不樂意。
「為啥我住後院那間?我想看著街上。」
「你要是能保證半夜不打呼嚕,你就住這間。」
秋生不說話了。
他打呼嚕能把房頂掀翻,這事義莊都知道。
林塵把窗戶虛掩上,只留一條縫。
「你去樓下轉轉。打聽一下和平客棧的背景。」
「順便買兩隻燒鴨回來。晚上別出去吃了。」
秋生一聽買好吃的,應了一聲,從包袱里掏出兩塊大洋揣兜里,轉身出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
林塵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窗戶側面。
這個角度街上的人看不到他,他卻能盯著外面。
天色暗了。
街邊點起幾盞路燈。
和平客棧門口掛上兩盞大紅燈籠。
林塵閉上眼,運轉《上清大洞真經》。
五十點精神屬性朝街對面探過去。
他要摸摸和平客棧的底。
精神力剛碰著客棧的外牆,林塵睜開了眼。
這客棧里,不止普通人。
林塵坐在木椅上,手指敲著大腿。
剛才精神力掃了一圈,客棧里傳回幾股波動。動靜不大,但不是普通人。
二樓左邊一間房透著土腥味,裡面的人呼吸悶沉,估計是倒斗的。
後院柴房那邊飄著點陰氣。不是鬼,應該是養了小鬼或者帶了陰物的散修。
三樓最右邊那人氣血很旺。是個練家子,要麼就是練了硬氣功。
這和平客棧里什麼人都有。九幽門把接頭地點選在這,三教九流混在一起,氣息雜亂,隨便誰住進去都不顯眼。
林塵收回精神力。他沒往深了探,怕驚動客棧里的人,更怕打草驚蛇引出那個接頭人。
房門被推開。秋生拎著兩個油紙包走進來,屋裡冒出一股烤肉香。
「燒鴨買回來了。還順道買了半斤燒酒。」
秋生把東西擱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打聽清楚了?」林塵走過去撕下一條鴨腿。
「清楚了。」秋生拆開酒瓶蓋。
「這和平客棧的老闆姓金,早年是跑馬幫的。後來受了傷洗手不干,開了這家客棧。金老闆黑白兩道都認識。省城的巡警從來不查他的店。」
秋生咬了一口鴨肉,滿嘴流油。
「這裡頭住的,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有跑單幫的客商,也有身上背著案子躲風聲的。只要交得起房錢,金老闆一概不問來路。」
林塵嚼著鴨肉點頭。這跟剛才精神力探出的結果差不多。
「這地方水渾,好摸魚。」
「趙四明天什麼時候到?」秋生問。
「他那腿腳,加上背著重東西,走不快。」林塵扯過一張黃紙擦手。「最快也得明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