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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壓下人命案?

  取證幹部察覺到了孟懷川情緒的變化,低聲在一旁說道:「孟省長,這份只是當年的待核查材料,具體的流向咱們還要繼續查,現在還不能據此就認定每一個收件人都仔細看過。」

  孟懷川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點了點頭,把手裡那支差點被他捏斷的筆輕輕放回桌面上。

  「我知道。」孟懷川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先別讓情緒跑出來替我們下結論。咱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演苦情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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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與其說是在回答取證幹部,倒不如說是在專門說給自己聽,強行壓制著內心翻湧的怒火。

  孟懷川繼續往後翻,附件後面緊跟著一份綜合處理意見。

  前半頁寫得倒是冠冕堂皇,要求財政部門好好清理資金往來,國資部門認真核對帳目,一副要徹查到底的架勢。

  可到了後半頁,畫風突變,赫然寫道:相關舉報事項與既有處理結論存在交叉,建議歸口掌握,暫不另行組織實質核查。

  落款,是一個聽起來名頭很大但實際上不知所謂的臨時協調機構。

  參加研究的單位名單,洋洋灑灑地列了半頁紙。

  有趣的是,這半頁紙上,沒有哪個人敢拍著胸脯寫上一句「老子決定不查了」。

  每一個單位、每一個人,似乎都只是在小心翼翼地負責自己那一小塊責任田,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法不責眾」。

  「有意思,真有意思。」

  孟懷川冷笑了一聲,指著那份名單說道,「把參與人員和簽收範圍給我分開列。參加過一次這種走過場的會,可不等於他同意上面的每一項決定;但如果他拿到了材料,看完之後卻選擇了裝聾作啞,那也別想拿『集體研究』這四個字當免死金牌遮過去!」

  材料很快被影印,按照嚴格的程序分送到了各個相關人員的手中。

  高育良拿到的,是一份經過特殊處理、隱去了無關人名的節錄版本。

  這份節錄的重點,全在於展示當年的行文方式和那套猶如迷宮般的協調流程。

  書房裡,高育良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

  他原本只是帶著一種審視晚輩作業般的隨意態度翻開了第一頁。

  但僅僅看了幾行,他臉上的那份隨意就如同烈日下的晨露,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小林正提著水壺,小心翼翼地往高育良那隻紫砂杯里續水。

  看到高育良臉色突變,小林手上的動作立刻停住了,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高老師,有印象?」

  高育良沒有立刻回答,他最後翻到了那份綜合處理意見,視線在其中一段措辭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小林以為他變成了一尊雕像。

  就在這時,吳惠芬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褐色藥汁走了進來,正好看見高育良那副如臨大敵的表情。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這種表情意味著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吳惠芬沒有像往常那樣嘮叨著催他趁熱喝藥,而是默默地走過去,把藥碗輕輕放在了書桌的一角。

  「這段話,」

  高育良終於開口了,他伸出食指,用力地點著紙面上的某處,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自嘲,「寫得真是妙筆生花啊……可能,還參考過我的意見。」

  小林聞言,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把手裡的水壺放在了旁邊的茶几上。

  「您參加過這次研究?」小林的聲音壓得很低。

  「是不是同一次會議,現在還不好說,得去對原件。」

  高育良眉頭緊鎖,大腦在飛速運轉,「我當年確實在會上談過關於歷史項目協調的問題,也確實說過,萬事開頭難,得先把財政和國資的爛帳理清了再說。」

  「那這句『暫不另行核查』——」小林小心翼翼地接話,試圖尋找突破口。

  「停!」高育良猛地一抬手,打斷了小林的話,「不要順著我的話替我搞什麼閱讀理解,也不要聽我隨口說了一句就直接給我定罪。」

  高育良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去,把我的原批示找出來。我要看看,我當年到底是簽在哪張破紙上,前面又附了些什麼烏七八糟的東西。一起查個水落石出!」

  小林遲疑了一瞬,面露難色:「高書記,這份節錄……本來只是上面請您幫忙辨認一下何文清的工作習慣的。您這……」

  高育良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怎麼?現在這火燒到我自己身上了,認出了我自己的手筆,你讓我裝瞎,就當沒看見?我高育良還沒淪落到要靠自欺欺人來過日子的地步!」

  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靜得只能聽到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小林不敢再多說什麼,連忙翻開隨身攜帶的記錄本,一字不落地把高育良剛才的原話記了進去。

  隨後,他恭敬地收回了桌上的材料,請示是否需要向上面匯報,調整這部分的協查安排。

  高育良揮了揮手,沒有阻攔。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從自己剛才開口承認的那一刻起,這場遊戲的規則就已經變了。

  有些紙,以後再也不可能讓他提前過目;有些判斷,也再輪不到他來高高在上地做出。

  他從一個裁判,變成了一個可能被紅牌罰下的球員。

  等小林輕手輕腳地退出書房並關上門後,吳惠芬才把那碗已經稍微有些涼的藥遞了過來。

  「想好怎麼跟上面解釋了?」吳惠芬的語氣很平靜。

  「原件都還沒找到,我拿什麼解釋?拿空氣嗎?」高育良沒好氣地端起藥碗。

  他仰起頭,把那苦澀的藥汁一大口含進嘴裡,然後猛地咽了下去。

  接著,他又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試圖沖淡嘴裡的味道。

  可是,那股濃烈的苦味就像是生了根一樣,怎麼也壓不下去。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吳惠芬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淡淡地說:「既然沒找到,那就等原件出來再說。你以前給學生上課的時候,不總是教育別人,得看事實嗎?怎麼到了自己身上,反而亂了陣腳?」

  高育良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隻紫砂杯中剩下的半杯清水,水面微微泛著波紋,倒映出他有些蒼老的臉龐。

  許久,書房裡才響起他的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