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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反咬

  陸承洲把簽好字的申請書遞了回去,在小李轉身準備離開時,又叫住了他。

  「還有,那些退休的老同志被叫回來核實情況,你們必須按規定好好接待。」

  陸承洲的語氣不容置疑,「誰經手過文件,不等於誰就有問題。別搞得風聲鶴唳的,讓人家老同志來了一趟省委,嚇得連隔壁辦公室的門都不敢進了。」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小李如釋重負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陸承洲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電話,直接撥給了省長孟懷川。

  此時,省政府那邊剛剛散了一個馬拉松式的長會。

  孟懷川接起電話時,聲音里還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陸書記啊,我這邊正帶著人,焦頭爛額地核對那批重新報上來的國資材料呢。這幫人,數據做得比小說還精彩。」

  「先放一放吧。」

  陸承洲平靜地說道,「先從你那邊抽調兩個得力的人,配合督導組查一份舊摘報。當年那份材料,省政府那邊可能也收到過抄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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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隨後傳來孟懷川苦笑的聲音:「又是東江港?這東江港難道是個什麼遠古凶獸的封印地嗎?怎麼查來查去,全繞不開它?」

  「裡面確實涉及東江港,但督導組現在查的,是這份材料當年是怎麼走的流程,誰動了手腳。」

  陸承洲加重了語氣,「你務必盯緊點,不要讓當年的原經辦人,自己一個人拿著一套『整理好』的複印件去交差,就算完成任務了。這裡面的水,深得很。」

  孟懷川也是久經沙場的老狐狸,立刻聽懂了陸承洲的弦外之音。

  「我明白了,陸書記。」孟懷川的聲音變得冷峻起來,「您的意思是,連『整理材料』這個動作本身,現在也必須得有信得過的人在旁邊盯著,防止有人毀滅證據。」

  「何敬中的教訓,難道還不夠深刻嗎?」陸承洲反問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夠了。」孟懷川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那個血淋淋的教訓,足夠我用到退休了。」

  ……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處幽靜的四合院內,茶香四溢。

  這裡是退休老幹部何文清的住處。

  當專班幹部坐在何文清對面時,桌上已經沒有了那些厚厚的工作手冊。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張被放大到了A3紙大小的漢東省委收文登記複印件。

  何文清穿著一身寬鬆的唐裝,手裡端著一個價值不菲的紫砂壺,儼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他

  盯著那張複印件看了半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對方問過,這就說明正常的業務聯繫一直在進行嘛。」

  何文清放下茶杯,用一種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說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喜歡大驚小怪,不要總把這種正常的材料往來,弄得神神秘秘、陰謀論一樣。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專班幹部看著何文清,心中毫無波瀾,他什麼樣倚老賣老的人沒見過?

  「何老說得對,他們確實問過。」專班幹部微微一笑,語氣平淡,「所以,我們今天特意來請教您,當年面對漢東方面的詢問,您是怎麼答覆他們的?」

  何文清眉頭微微一皺,擺了擺手:「這都多少年前的陳年舊帳了?年代太久遠,我哪裡還能記得清?」

  「可是,何老,之前您對這些材料的保存順序、歸檔分類,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如數家珍啊。」專班幹部挑了挑眉毛,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破綻。

  「保存文件是我的工作習慣,刻在骨子裡的!」

  何文清臉色微變,強詞奪理道,「但我每天接那麼多電話,具體哪次電話說了什麼,我怎麼可能全記得?你們這是強人所難!」

  專班幹部並沒有像一般的調查人員那樣拍桌子逼他承認,而是非常隨意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記錄本上刷刷寫下了一行字:「暫不能回憶具體答覆」。

  何文清看著專班幹部那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動作,原本在肚子裡打好草稿、準備用來反駁和發飆的幾句話,反倒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沒了落腳處,憋得他一陣胸悶。

  閱歷豐富的何文清知道,遇到這種喜怒不形於色的對手,最是難纏。

  「第三號附件裡面,涉及了一些當時尚未核實的敏感情況。」

  何文清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辯解,「當時如果直接讓地方上拿過去,很容易產生誤解,甚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哦?」專班幹部抬起頭,「所以,您的意思是,您故意沒有補發給他們?」

  「我可沒這麼說!」何文清立刻像被踩了痛腳一樣否認,「我是說,對於這種敏感材料的分送範圍,我們是有過慎重考慮的!」

  一直坐在旁邊做記錄的年輕幹事,實在是忍了半天了。

  他伸手把自己面前的茶杯往旁邊用力一挪,發出一聲脆響。

  「何老,您這個所謂的『考慮』,倒是把人家漢東省委收發處的人給徹底考慮糊塗了啊。」

  幹事帶著幾分嘲諷的笑意說道,「人家打電話來,是問您『缺的東西在哪』,結果您倒好,直接回答人家『為什麼你們不該問』。您擱這兒跟人家參禪打機鋒呢?」

  何文清被一個晚輩這麼當面嘲諷,頓時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皺起眉頭就想發作。

  但看了看坐在那裡穩如泰山的專班幹部,他最終還是把怒火咽了下去。

  ……

  當天下午,漢東方面又傳來了一份爆炸性的新發現。

  在省委留存的那份目錄的背面,督導組的工作人員發現了一條極其隱蔽的轉辦備註。

  備註上要求,將這份摘報中涉及財政、國資等相關問題的內容,另外抄送給省政府的有關方面。

  更關鍵的是,這個轉辦日期,晚於最初收文日期的整整兩天。

  而當年負責銜接辦理此事的綜合口經辦人,後來正好成為了曹懷禮的直屬下屬!

  周正明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將京城何文清那邊的談話記錄,和漢東省委送來的這兩張紙並排擺好。

  他的眼神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他終於看到了這次調檔的實際突破方向。

  省委的這份原件里確實缺了第三號附件,但這並不代表漢東所有的單位都沒收到!

  既然當年還另外抄送過一份給省政府,那麼,另一套材料就必然有屬於它自己的登記、簽收記錄,以及最終的去處!

  只要找到那另一套材料,所有的謊言都將不攻自破。

  周正明拿起保密電話,直接撥通了漢東專班負責人的號碼。

  「聽著,針對曹懷禮那邊的問話,馬上補加一個問題。」

  周正明的聲音冷靜而果斷,,「先不要告訴他我們已經找到了什麼證據。你們就裝作不經意地問他,還記不記得當年這份關於東江港的摘報,到底是怎麼進入省政府流程的。」

  電話掛斷,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寧靜。

  何文清那本厚厚的工作冊,依然平攤在桌子上,仿佛在訴說著那些塵封的秘密。

  那位京城老狐狸留下的那張回執,到底是當年為了防身而特意留下的憑據,還是他百密一疏、忘了處理乾淨的尾巴?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

  但對於周正明來說,至少有一件事現在已經無比清楚了。

  那份神秘消失的第三號附件,並非從來沒有人找過。在當年,有人曾經認真地核對過數量,也有人曾經認真地打電話催要過。

  而它後來的離奇消失,以及目錄上那道極淡的鉛筆斜線,恰恰就發生在這兩件正常的工作之後。

  有人,在刻意抹除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