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層，問道關。
四周是無盡的虛無，沒有光，沒有暗，甚至連時間流逝的觸感都已消失。
這裡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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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金玉，沒有美人，沒有權柄，亦沒有仇敵與心魔。
張楚南眉頭一皺。
【搞什麼鬼？空空蕩蕩的，問個嘚的道啊？】
他秉承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乾脆雙手抱胸，閉目養神。
【擱這兒玩深沉呢？行，比誰更能憋。】
數十息過後，一道平和無波的聲音，自四面八方響起，直接叩問在他的神魂深處。
「為何修仙？」
張楚南睜開眼睛，眉頭微挑。
他明白，這一關，問的是道心根基。沒有標準答案，想進入第十層，唯一的方式，就是讓這道聲音認可自己的道。
沉吟片刻，他緩緩開口：「修仙之道，人云亦云，可大體無外乎四途。求長生，報血仇，護蒼生，隨心逍遙。」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然，求長生者，執念繫於生死，困於光陰，道心有枷，終難超脫。」
「報血仇者，以恨為薪，道心鋒銳，卻易沉淪殺伐，為恨所奴。」
「護蒼生者，心懷天下，道心慈悲，然眾生業念如海，牽絆過重，易失本我。」
「隨心逍遙者，看似自在，無拘無束，可若無根基，逍遙便成放縱，終究是鏡花水月，難登大道。」
虛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之後，前方的虛無之中，光影流轉，一道模糊不清、卻散發著亘古氣息的虛影，緩緩凝聚成型。
祂靜靜地看著張楚南，目光仿佛能洞穿萬古。
「既然四途皆有弊端，那你，何故修仙？」
張楚南嘴角微微勾起。
【喲，憋不住了吧？還裝神秘，這不就出來了？看小爺今天怎麼給你畫個史詩級大餅，把你都給忽悠瘸了！】
他瞬間收斂心神，臉上換上一副前所未有的莊嚴之色，朗聲道：「學生修仙，不為一己之私，乃為——天下大同，大道行世，天下為公，萬道共生！求一個無高低劫爭，共享繁華的仙世！」
聖賢虛影那模糊的身形，猛地一晃。
祂低聲喃喃：「天下為公……萬道共生……」
隨即，祂豁然抬頭，目光如兩道實質的神劍，直刺張楚南的神魂：「少年郎，告訴吾，何為儒道！」
來了！
張楚南深吸一口氣，目光清澈，直視那雙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眼眸。
他沒有慷慨陳詞，只是用一種無比平靜，卻又無比堅定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四句真言落下，整個虛無空間，轟然劇震！
聖賢虛影那萬古不變的身軀，在這一刻，竟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爆發出難以言喻的璀璨神光。
「善！」
一聲讚嘆，如大道倫音，響徹整個空間，並瞬間穿透了聖賢塔的壁壘，傳向外界！
緊接著。
「鐺——！」
一聲古老而悠揚的鐘鳴，自聖賢塔頂轟然響起，傳遍方圓百里！
塔前廣場上，數萬儒修先是一愣。
「鐘響了！這是……先賢認可！」
「一聲鐘鳴，已是天驕之姿！」
話音未落。
「鐺——！」第二聲！
「鐺——！」第三聲！
鐘聲一聲接著一聲，一聲比一聲洪亮，一聲比一聲浩瀚！
第四聲！
第五聲！
第六聲！
塔前，所有的議論聲都已消失。
死寂一片。
有年輕學子手裡的書卷「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渾然不覺。
有成名儒道先生身體微微顫抖，一臉不可置信。
高塔之上，那名慵懶的塔靈，早已盤膝坐起，此刻更是「轟」的一聲，猛然站直了身體，死死地盯著塔內，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七響……八響……」
當第九聲鐘鳴，如同煌煌天威般落下，與前八聲鐘鳴融為一體，化作一道鎮壓萬古的聖人之音時，整個文聖城，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九響！
聖鍾九響！
這是聖人認可的最高榮譽！
「聖人認可……萬年了……萬年了啊！」塔靈失神地喃喃自語，隨即，一股極致的狂喜湧上心頭，他仰天長嘯，聲震雲霄：「我儒道……當興！」
高樓雅間之內，柳慕言、裴知遠等一眾大儒，早已在第一聲鐘響時便瞬移至塔前。
當聽到塔靈那句發自肺腑的狂呼，所有大儒，無論之前對張帥是何看法，此刻皆是老淚縱橫，齊齊躬身，向著聖賢塔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同樣四個字。
「我儒道當興！」
「我儒道當興——！」
數萬儒修的熱血被瞬間點燃，匯成一股聲浪，響徹天地！
就在這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中，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塔前，他身著樸素灰袍，氣息淵深如海，正是浩然書院九大副院長之一，半聖方瑞鶴。
他看著塔中那道被無盡聖光籠罩的身影，感受著那九響餘音，眼中同樣充滿了震撼。
「聖鍾九響……聖人認可……此子，究竟是何人？」
……
塔內。
聖賢虛影在說完那個「善」字後，大手一揮。
整個空間瞬間被柔和而磅礴的聖人之力所包裹。
張楚南只覺自己仿佛被泡進了溫暖的瓊漿玉液里，每一個毛孔都在舒暢地呻吟。
心臟處的【文心】「咚咚」狂跳，如同戰鼓擂動！《浩然正氣訣》徹底失控，自行瘋狂運轉，仿佛一頭餓了萬年的饕餮，貪婪地吞噬著這股聖人之力！
「咔嚓……咔嚓！」
他清晰地「聽」到，體內一層又一層的無形枷鎖，正在寸寸崩裂！
大成！
圓滿！
不過數十息，這門聖品功法，便被他直接推至頂峰！
張楚南睜開雙眼，神清氣爽。
前方，通往第十層的光門，已然浮現。
他對著聖賢虛影遙遙一拜，隨即毫不猶豫，一步踏入其中。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聖賢虛影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隨即，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落在了塔外的方瑞鶴與塔靈身上。
宏大而莊嚴的聲音，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腦海。
「天下大同，大道行世，天下為公，萬道共生，無高低劫爭，共享繁華仙世。此為修仙。」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此為……我儒道之路。」
聲音頓了頓，威嚴的目光鎖定方瑞鶴。
「傳吾之言，將此二言，傳遍天下儒生。」
方瑞鶴心神劇震，當即躬身到底，聲音無比恭敬：「學生，謹遵聖師法旨！」
聖賢虛影緩緩消散。
而塔前，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兩段振聾發聵的宏願之中，久久無法回神。
柳慕言與裴知遠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敬佩與釋然。
【「為天地立心……為萬世開太平……」】
【原來，這才是他那「為少女立心，為少婦立命」的宏願背後，真正的東西！】